池逢雨咬着嘴唇,盛昔樾下了车后,跟长辈打了招呼,便走过来开池逢雨这边的车门。
池逢雨入目所及,看到的就是妈妈和姥姥的笑脸。
梁瑾竹刚想问,在老家过得怎么样,就看到池逢雨的脸色不算好看。
“怎么了?”
盛昔樾体贴地说:“昨晚熬夜看烟花了,没睡好,妈,你跟阿嬷还好吗?”
“那当然是好得不能再好了,本来都不让你们阿嬷过来,非要过来跟你们把房子收拾一下。”梁瑾竹问,“梁淮呢?”
池逢雨说:“在老家多陪陪奶奶。”
梁瑾竹点了点头,“也好。”
盛昔樾一如既往地将所有东西拎着,走在池逢雨身侧。
池逢雨步履沉重地往前走,她心里有计划的,她要先和盛昔樾说清楚,再告诉家人。
该她承担的,该她负责的,她都会做。
但是她确实不能为了自己的感情去影响老人的健康。
她只是跟梁瑾竹说:“妈,晚点你送阿嬷回去以后,我有事要和你说。”
梁瑾竹见她神情凝重,只以为是老家有什么新闻,点了点头。
姥姥拿出一些喜字,跟正在分神的盛昔樾说:“小盛啊,你们这些喜字也该贴上了,缘缘不喜欢土的,我们专门挑了这些卡通的,可爱吧?”
盛昔樾看了一眼池逢雨,说:“阿嬷的审美很好,我跟缘缘都很喜欢。”
姥姥开心地看着池逢雨,“今天天气也好,正好,把家里收拾收拾,要有个新气象,顺便,我把这红色的被套给你们换上。”
池逢雨推拒道:“不用了。”
姥姥知道她不喜欢这个颜色,便说:“图个喜气而已,来,跟姥姥上楼,我们把床单被套给换了。”
池逢雨看着妈妈和姥姥走上楼,她回头看向盛昔樾,逆着光,她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是爱还是恨。
“对不起。”她说。
盛昔樾抿着嘴唇,将喜字贴在门上摇头,“缘缘,别说对不起,也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动作极快地贴完,走到她身边,“上去帮帮手吧。”
池逢雨只觉得时间异常漫长,她不合时宜地想,梁淮现在在做什么?什么表情?看着她离开的时候,他在痛苦吧。
可是她什么都不能说,问题没有解决,她不想再将他扯进来。
她和他会是什么结局呢?池逢雨也不清楚了。
走到门口,姥姥已经动作很快地将窗帘拉开,灰尘和光同时进入视野。
“你不去上班吗?以为你们都没空才来的。”
盛昔樾笑笑,“下午两点开会,还来得及。”
梁瑾竹将女儿的被套扯下,手里来了个电话,说是她为婚礼定的外套送到了。
盛昔樾顺手将它放进了洗衣机。
梁瑾竹忙让快递员放到门卫室,“我一会儿就回去试。”
池逢雨就这样看着他们。
盛昔樾沉默地将枕巾从枕头上扯下,只是没等他递给姥姥,就听到咣当一声。
一个带着重量的指腹大小的物件从枕巾里滑落,咚、咚、咚,像是有力的心跳声落到姥姥和盛昔樾之间。
池逢雨感觉到心一颤。
盛昔樾将那枚枕头里的戒指捡起来,放到床头柜上,跟姥姥解释:
“这是缘缘的朋友送给缘缘的戒指,安眠用的。”
姥姥原本没把这个小玩意儿当回事,只是很快定睛一看。
“这怎么那么像她哥的戒指?”姥姥疑惑地说,“之前她哥说弄丢了。”
这戒指像极了当初梁瑾竹交给梁淮的戒指,说是送给未来儿媳妇的。
她说着将那枚戒指拿到还没挂电话的梁瑾竹眼前,“你看,是不是很像。”
梁瑾竹看向那枚戒指时,唇间的笑容全失,盛昔樾的表情也在听到“她哥”两个字以后变得难看。
盛昔樾看向池逢雨,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从来不是什么朋友送给她的帮助睡眠的戒指,这真的是梁淮送给池逢雨的戒指。
一个男人将一枚定情戒指给了一个女人。
所以,不是单方面的感情。
他们恋爱过。
池逢雨和他的哥哥是恋爱关系。
他们相爱,那他呢?
这一刻,梁瑾竹隔着卧室的床,怔忪地看向站在门口,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哥哥下章加入战局
第29章
梁瑾竹对上池逢雨的眼神, 试着开口说点什么,如果她足够聪明,她应该顺着女儿的说辞, 这怎么可能是梁淮的戒指。
只是, 毫无疑问, 这是她亲手交给梁淮的戒指。
那是梁淮的亲生父母留给梁淮的最珍贵的遗物。他们在给警方提供当地跨境人口贩卖集团贩卖儿童的关键证据前, 大约已经预见可能的报复,但是为了那一片土地的孩子和自己的孩子, 能够平安地长在阳光下, 他们还是做出了那样的选择。
梁瑾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梁淮上大学前,郑重地将这枚戒指交给了他。
她告诉他, 未来可以送给自己心爱的人。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 那枚戒指忽然出现在了女儿的手里。
梁瑾竹当时没有多想,毕竟梁淮的东西在女儿手里是常有的事,但是这个不一样。
“你哥的戒指,怎么在你手里?”
池逢雨目光闪烁, 立马解释,“哥哥非要给我的。”
梁瑾竹一瞧她那个眼神,就知道是她看了喜欢,所以要来的,
梁淮怎么也不懂拒绝呢?
“那是给他未来老婆的,你难道要你哥哥一辈子都围绕着你一个人转?”
池逢雨觉得相当冤枉,“只是一枚戒指嘛?”
“这个不行, ”梁瑾竹勒令池逢雨将这枚戒指还给梁淮,“你要分得清,什么东西可以要, 什么东西不可以。以后妈妈给你买更漂亮的。”
池逢雨虽然喜欢好看的东西,但是仍旧听了她的话。
有一年的年夜饭上,池逢雨说梁淮谈了恋爱,梁瑾竹关心地问,戒指呢?
梁淮低头,说:“送她了。”
再后来,梁瑾竹再也没看到那枚戒指。
恍恍惚惚间,梁瑾竹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些画面,她看向女儿,心头感到一阵绞痛,只是没想到池逢雨看起来很平静。
她说:“妈,你不是要回去试衣服吗?和阿嬷先回去吧,房间不用你们收拾。”
一直没出声的盛昔樾这时也将目光从那枚折射出刺眼的光的戒指上收回,看向梁瑾竹,“妈,这里没什么事,你们这几天好好休息,听缘缘的。”
梁瑾竹面上忽地失去了神彩,迟愣愣地握住姥姥的手腕,“他们刚从老家回来,我们先不打扰了。”
姥姥一脸怪异,“洗衣机的开关还没摁呢。”
“别洗了。”梁瑾竹没有说话,心乱如麻地带着姥姥离开。
偌大的卧室,池逢雨站在门口的阴影处,盛昔樾站在靠近窗户的阳光下。
他又看向那枚戒指,低声问道:“你让她们走,怕我不冷静,刺激伤害到你的亲人吗?”
“没有,因为我觉得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盛昔樾想说,相爱是两个人的事,可是婚礼就在眼前,这已经是两家人的事,但是他不想搬出这些来压她。
他就这样看着床头柜上的那枚戒指,回忆着两年前,他洗床上用品发现这枚戒指时,池逢雨突然凝滞的神情。
那一天他休息,想要将家里好好收拾一番,池逢雨原本心情很好地坐在旁边跟他闹,看到戒指后,她的笑容收起,情绪好像被抽离。
她说是朋友送给她的安眠戒指,盛昔樾以为她是因为想念朋友,才会露出那个伤感的表情。
警察几乎是世间最接近恶的群体,所以每次看到池逢雨流露出一些真情,他都会为之动容,想要好好守护。
他当时甚至说:“想她就联系啊。”
她却摇摇头,“还是不要了,知道她过得很好就好了。”
原来从来不是什么朋友,也不是什么“她”,她一直秘密想念,提及就失魂落魄的人是她的亲哥哥。
“这个戒指,你收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很幸福吗?被我发现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那个时候不说,现在,为什么又要说呢?”他自虐地问出口。“收到我的那枚,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念这枚永远见不得光的戒指?你不能戴在手上,所以放在心里,其实你既然骗了我,你戴着就好了,反正我足够蠢,只要你不说,我永远不可能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