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临将她轻轻放在那张铺着厚厚绒垫的宽大床榻上。
然而,紧接着,他便取出了数段色泽柔滑且坚韧的绸缎。
他执起她纤细的手腕,用那柔软的绸缎一圈圈缠绕,仔细地打了个结,确保既不会伤到她,也让她无法轻易挣脱。
随后是她的脚踝。
凌枕梨始终闭着眼,任由他动作,直到四肢都被妥帖地束缚在床柱上,她才缓缓睁开眼,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刺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裴玄临,你这又是何必呢……”
裴玄临站在床边,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幽暗如同不见底的深潭。
他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的唇瓣上,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令她毛骨悚然。
“阿狸,给我听好,你若敢咬舌自尽……但凡被我发现,”他顿了顿,笑了笑,手指撬开她的唇瓣,“我就拔光你一口牙。”
他看到她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于是继续用那轻柔残忍的声音说道。
“还有,你若死了,我立刻就派人去怀明寺,撅了你女儿的坟,将她的尸骨弃于荒野,让她永世不得安宁,我说到做到。”
“你!”
凌枕梨眼中迸发出惊恐,“裴玄临!你还是不是人!你怎么能……为什么要欺负我的孩子,她只是个未出世的孩子,你和我之间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看到她终于有了强烈的情绪反应,哪怕是恨,裴玄临心中那扭曲的满足感竟压过了痛楚。
他宁愿她恨他入骨,也不愿她毫无生气地求死。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他直起身,阴影笼罩着她,“所以,为了她能安息,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活着承受这一切,就当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他不再看她那充满恨意的眼神,转身决绝地离去。
殿门在他身后沉重地合拢,落锁的声音清晰传来,将这方华丽的牢笼彻底与外界隔绝。
凌枕梨被独自留在那片柔软的禁锢之中,四肢受缚,动弹不得。
她望着头顶的帐幔,眼中泪水无声滑落,不是因为身体的束缚,而是因为裴玄临精准地捏住了她最脆弱的一处软肋。
求死不能,求生无望。
她的未来,仿佛只剩下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第80章
日光透过紫宸殿的窗格,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被囚禁在紫宸殿的日子,仿佛被浸在了粘稠而灰暗的金丝鸟笼。
自那日被缚于这张柔软的大床,凌枕梨的心气似乎也随之被消磨,她每日吃得极少,人迅速消瘦下去,宽松的寝衣更衬得她形销骨立。
她大多时候昏昏沉沉,睡的时候远多于醒的时候,仿佛只有在睡梦中,才能短暂逃离这令人绝望的现实。
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她便睁着一双空洞的眼,望着帐顶,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一株迅速失去水分的娇贵花卉,日渐枯萎。
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宫女们慌忙跪地。
裴玄临一身明黄龙袍,显然是刚下朝就径直过来了。
他抬手示意宫人安静,目光落在榻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上。
“皇后还在睡吗。”裴玄临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
宫女回道:“醒过一次,前不久又睡下了。”
闻言,裴玄临的眉头蹙得更紧,挥了挥手让宫人全部退开。
殿内暖香氤氲,凌枕梨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呼吸轻浅得几乎令人心慌。
裴玄临坐到榻边,伸手轻抚她的脸颊。
“薛映月,醒醒。”
凌枕梨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眸中是一片茫然的雾气,好一会儿才聚焦在他脸上,她的目光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漠然地移开。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像最初那般流露出强烈的恨意,只剩下一种全然的麻木。
这般态度彻底又触怒了裴玄临。
他一把将她从榻上拽起,凌枕梨吃痛,忍不住蹙眉。
“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半死不活的,起来用膳,你是想饿死自己跟谁去地下团圆吗!”
凌枕梨任由他摆布,像个提线木偶般被他摆弄着坐在床榻上,裴玄临说什么她都不在乎,全然没了跟他斗嘴的劲头。
宫女连忙端来一直温着的燕窝粥,裴玄临接过,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张嘴,朕喂你。”
凌枕梨仿佛失去灵魂一般,顺从地张开嘴,饭来张口,机械地吞咽着。
温热的粥滑入喉中,却引来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裴玄临注意到了她的不适,语气缓和许多,问道:“怎么了,粥不合胃口吗?”
大概是饿了太久没吃东西所以才会难受。
凌枕梨摇了摇头,终究没说什么。
转眼一碗粥吃了大半,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喉头不住地滚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勉强咽下几口后,终于,在裴玄临又递过一勺时,凌枕梨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先是一阵剧烈的干呕,随即“哇”的一声,将方才吃下去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她吐得撕心裂肺,眼泪都逼了出来,整个人虚脱般地伏在床边咳嗽。
“咳咳……咳咳咳
……”
她咳得猛烈,单薄的身子因为方才的呕吐而不停颤抖。
裴玄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呕吐给吓到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掩饰好的焦急。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噎着了?”
凌枕梨吐得昏天暗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好不容易止住呕吐,虚弱地靠在裴玄临怀中,气息微弱。
“好痛……好痛……”她气若游丝地呻吟着。
胃里痛,嗓子痛,哪里都不舒服,凌枕梨痛苦地闭着双眼,蜷缩在裴玄临怀里,纤细的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的薄衣,眉头紧蹙。
宫女奉上一碗水,裴玄临安抚着她的情绪,慢慢将水喂给凌枕梨漱口。
“咳咳咳咳……”
漱完口后,凌枕梨又猛烈地咳嗽了好几声才算完。
她瘫在裴玄临怀中,微微睁眼,刚刚难受得就好像快要死了一样,现在才慢慢缓过劲。
不过能死在爱人的怀里也不错。
想到这,她弱弱地笑了笑。
裴玄临都快担心死了,生怕她出什么事,低头一看,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恨不得偷偷掐她一下解恨。
但很快的,另一种恐惧感笼罩上了凌枕梨的心头。
她这个月的月信……还迟迟未来。
这个念头让她原本就因呕吐而虚弱的身子更加发冷,笑不出来了。
不会吧。
不会就这么巧吧。
裴玄临将她抱在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也想到了这一点。
薛映月一直以来服用的避子汤,其实是太医院按照她的身体状况为她精心调配却又极苦的调理身子的秘药。
他深知薛映月怕苦又娇气,若直言是补药,她未必肯喝,定会想尽办法撒娇耍赖,他怕自己心软纵容,反而耽误了她之前小产后一直未曾好好调理的身子。
再加上当时在气头上,就假借了避子汤之名,用冷漠和刺激逼着她,她才带着那股子倔强和赌气,毫不犹豫地一口闷下。
反正薛映月从未喝过真正的避子汤,不知道那玩意是什么味,自然分辨不出真假。
想到这,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冲上裴玄临的头顶。
孩子!他们可能要有孩子了,一个真正流淌着他和她血脉的孩子!
他日夜期盼,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若她真有孕,跟他有了孩子,他几乎能想象到萧崇珩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会出现怎样嫉妒到扭曲的表情。
看那个贱/屌/子日后还如何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这狂喜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的内心,但他面上依旧没有显露出来,竭力克制着。
他不能这么快让薛映月看出端倪,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在意和期待,那会让她重新拿捏住他的软肋。
他收回拍抚她后背的手,取过宫人递上的干净帕子,慢条斯理地为她擦拭唇角,语气带着惯常的嘲讽,冷冷地开口。
“呵,朕记得,你这个月的月信,好像还迟迟未来吧?”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该不会……你肚子里有了朕的龙种吧?”
这句话如同天降惊雷在凌枕梨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不会吧……不会吧……
裴玄临每次都宠幸她之后都是给她赐避子汤的,她也有喝啊,怎么可能怀上呢……
巨大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泪水再次决堤。
“不会……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