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牵涉重大,还是得先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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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东宫浸在墨色里。
风掠过崇德殿前的梧桐,枝叶婆娑,将洒下的月光剪成零落的银屑。
凌枕梨沐浴完毕,换上寝衣,坐到梳妆台前,梳理起头发,裴玄临躺在床上等她有一会儿了。
“娘子,都要就寝了,就别梳头了,快快与夫君共寝。”
凌枕梨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眉带笑:“夫君心急什么,我的头发还有些湿。”
“我来给你擦。”
裴玄临笑得欢快,跳下床榻,拿了梳妆台上一块手巾,殷勤地为凌枕梨擦拭起头发来。
“今日这是怎么了,乐成这样?”
“把你接回宫了,高兴。”
裴玄临笑盈盈的,一边说着,一边探下身,亲了凌枕梨一口。
凌枕梨抹抹脸,回头看向裴玄临:“是小别胜新婚,但只分开了半夜,小别都算不上,三郎你啊,是不是憋着别的坏主意等着我呢?”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娘子的法眼。”
裴玄临对凌枕梨爱不释手,又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铜镜中映出两人暧昧缱绻的面容,刹那间呼吸紊乱。
“别耍滑,到底什么事。”
凌枕梨推开那在她脖颈间细吻捣乱的脑袋,略带认真地看着裴玄临,裴玄临也不再乱动,拉着她到了床榻上。
“什么事,还非要床上说吗?”凌枕梨疑惑。
“我这不是怕你生气吗,是这样,过几日杨显德进京,宫中要设宴款待,但要嫁祸他谋逆罪名,就需要假戏真做,派一队兵伪装成杨氏的人行刺,因此我担心,有人趁乱害你,所以……需委屈你,装作与我不和,我贬你去佛寺清修反省,也好不让杨家人看出纰漏。”
凌枕梨眨眨眼,消化裴玄临一股劲说出来的话。
“那你是不是,要休了我?”
虽然知道是要伪装的,是假的,但凌枕梨还是难以置信,内心空落落的。
裴玄临见她情绪低落,见她是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怎么会是休了你呢,顶多就让你在寺庙里住几天,我还会把驻守东宫的侍卫拨一半给你,确保你的安全,是表面上让你去修行,不是真让你去,若是你待在寺庙里没意思,我也可以偷偷把你送回丞相府,事情一结束,我就接你回来。”
凌枕梨倒也不是不明事理胡搅蛮缠之人,她能理解裴玄临是在为两人的未来做斗争。
“没关系的,三郎。”
凌枕梨语气温柔,一双温热的手覆到裴玄临手上,“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你不要为我担心。”
“是我疏忽,昨夜才让歹人有了可乘之机,这次原想把你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可又怕杨氏狗急跳墙,知晓此主意是丞相所出,派死士暗害你……”
听着裴玄临的话,凌枕梨将脑袋轻轻靠到裴玄临胸前,心中也是不忍。
“三郎担心我的安危,可想到自己的安危了?三郎,你要保护好自己,我等你来接我。”
“好,事成之后,我一定亲自去接你。”
裴玄临揉揉凌枕梨的脑袋,温情之时,又想起了一件事,讪笑。
“柔嘉郡主已被她的哥哥顺义王接出牢中,顺义王鲜少出面解决这些杂事,面子不得不给……娘子,你可别计较。”
“顺义王?”
凌枕梨听说顺义王名号的次数不多,这位顺义郡王流连烟花场所,势力都在暗处,与明面的显贵不算交好。
他哪来的本事从牢狱里捞人。
“顺义王是端怀太子遗孤,柔嘉郡主也是,陛下不得不先放过柔嘉郡主,阿狸,你不要气恼,暗害你的事若真是她做
的,等我们登上大宝,有的是时间收拾这些事。”
凌枕梨也知道裴玄临说的有道理,此一时彼一时,在她没当上皇后之前,这些事只能先忍忍,等她当上皇后,处置一个空头郡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可以等,三郎,只要能让害我的人付出代价,我可以暂且隐忍。”
裴玄临看凌枕梨受委屈的样子心中酸涩,只能细细安慰:“让我的阿狸受委屈了,是我不好,往后我一定不让你再受到任何委屈,相信我。”
“我相信你。”
第37章
萧崇珩醒来后,听说了裴禅莲回府的事,思虑良久,决定去见她。
裴禅莲所居住的嘉怡居,离萧崇珩居住的霁月轩路程有些远,萧崇珩从未踏足过她的院子,今天还是第一次。
一听说萧崇珩来了,裴禅莲面色欣喜,赶忙出门迎接,到了门口,看见的却是萧崇珩面色阴沉地走来。
但裴禅莲还是装作无事的样子,柔声细语:“夫君,你来了,夜深露重的,快进屋来吧。”
萧崇珩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径直朝屋里走去。
尽管被拂了面子,裴禅莲依旧强装出没感觉到他厌烦的样子,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屋里。
刚到屋里还没坐下,侍女刚要给萧崇珩倒茶,就被集体赶了出去。
“我与柔嘉郡主有话要说,你们都退下。”
裴禅莲左右看看,侍女们一个个碍着萧崇珩的威严只好退出屋内,空留裴禅莲与萧崇珩独处。
“行了,这里没有旁人了,我够给你面子的,说吧,你为什么要暗害太子妃。”
一张口就是逼问她关于太子妃薛映月的事,裴禅莲苦笑一声,想演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哼。”裴禅莲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眸依旧锐利,“夫君还是第一次踏足嘉怡居吧,来了,竟然是为了太子妃的事吗?”
萧崇珩冷笑一声:“别搞得我跟对不起你似的,我从未亏欠你任何事,你不愿意说,好,咱们两个的这桩婚,我看不必继续了,今夜就去找母亲说明,废了这桩婚吧,你我义绝。”
“你敢!你敢!”
裴禅莲气的要命,两步上前,开始摔桌子上的茶杯茶盏。
“你凭什么跟我义绝!凭什么!你究竟着了什么道了,那薛映月,那薛映月是太子妃,你为了她要跟我义绝?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我!”
桌子上的盆栽连同灯台通通被裴禅莲摔砸了个遍,萧崇珩只是看着,也不出声,完全无视。
“我哪里不如薛映月!哪里不如她!为什么你就满眼都是她就看不见我呢!”
萧崇珩静静地看着裴禅莲发疯,好似完全不管他的事,眼眸中还闪过一丝讥讽神色。
“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我都这样了,我是你的妻子啊,你的妻子崩溃癫狂,你一句安慰都没有吗!”
裴禅莲受不了他冷淡的态度,流着眼泪,声嘶力竭过去抓着他的手臂拼命摇晃,希望他能给出回应,好歹安慰一下。
结果萧崇珩被裴禅莲惹得内心更加烦躁,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她。
“啊!”
裴禅莲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连同发髻也摔乱了。
她望着自己跌倒在地的狼狈模样,又望着萧崇珩那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无情模样,深觉可笑,既然萧崇珩无情无义,那就不能怪她了。
“萧崇珩,你看,这是什么……”
裴禅莲气愤委屈至极,又哭又笑,一怒之下,从荷包中掏出那支簪子,目光挑衅而深幽,盯着萧崇珩。
萧崇珩定睛一看,一支簪子,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觉得裴禅莲疯了,在胡言乱语。
“你再这样疯疯癫癫,我只能叫顺义王来接你了。”
说完,萧崇珩起身便要出去叫人,他不想跟裴禅莲多说废话,只想赶紧带着她去见裴神爱,告诉裴神爱,他要与裴禅莲义绝。
裴禅莲一看他根本不知道这是谁的簪子,只顾着抬脚往外走,于是阴冷地出声提醒他。
“你跟太子妃,在霁月轩的床榻上翻云覆雨,可曾想过会留下证据啊?”
萧崇珩一怔,停下脚步,回头。
说着,裴禅莲晃了晃手中的簪子,还挑衅地将簪子插到了发髻中。
此时萧崇珩才仔细看那支簪子,想起今日与凌枕梨翻云覆雨时的确是掉落一支簪子,只不过他没当回事,想掉了就掉了。
如今也是,不过就是一支簪子,说明不了什么。
“不过就是一支簪子,你要是想当做证据去太子面前状告太子妃,我大可说府上有支同样的簪子。”
萧崇珩不屑一顾,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比问题多的多,裴禅莲的威胁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萧崇珩,你以为我是瞎子吗,太子妃如今深爱太子,而你只不过是她过去犯下的一个错误,若我真的把簪子递给太子,你猜太子妃会不会更加厌恶你,认为你只能给她带来麻烦呢。”
“你就算递给皇帝,那也不过就是一支簪子,能说明得了什么?”萧崇珩冷笑一声。
裴禅莲笑得比他更加阴冷:“别忘了,她给你怀过一个孩子,她小产的时候你还是找宫中太医给她看的吧,若是严刑拷打,你猜那个太医会不会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