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话都很离谱,但特别离谱的一般都是真话了。
薛皓庭半信半疑:“你可别满嘴鬼话了,你真把裴禅莲杀了?她是郡主,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你
怎么杀她的?裴裳儿为什么让你把她杀了?她为什么不亲自动手,明明就是一条白绫或一杯毒酒的事。”
“你一下子这么多问题让我先回答哪个?”凌枕梨不耐烦了。
“挨个回答,不然到了父亲面前,你怎么说。”
面对薛皓庭她倒是不害怕,但薛文勉她是真害怕,于是只好老老实实编瞎话,半真半假。
“裴禅莲一直针对我,我早就想除掉她了,加上给我和杨承秀下药那件事,裴裳儿也想除掉她,干脆裴裳儿就让我新仇旧恨一起算,把裴禅莲约到了城墙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把她给推了下去。”
话刚说完,薛皓庭就发现了凌枕梨话里的漏洞,疑惑道:“你把她推下去,那你怎么溅一身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凌枕梨二话不说给他编好了说辞:“我带了把刀上去,捅得她反抗不了才把她推下去的。”
“刀呢?”
“扔了。”
“扔了?!”薛皓庭瞪大眼睛,“皇城脚下,皇亲贵戚,你不仅拿刀把她捅了,还把她推下城墙,又随手扔了凶器,万一裴裳儿不认账了,你这就是死罪啊。”
第53章
“行了行了,死罪什么死罪,不过是死了一个郡主,又不会怎样,我哪有那么容易就死罪,你和父亲不是会救我的吗。”
凌枕梨无意识说出这话,说完以后自己陷入了沉思。
薛皓庭听着却是高兴了,还应答:“嗯,你说的没错,你什么都不用怕,阿狸,只要有我和父亲在一天,你就可以大胆地做任何事,哪怕弑君,我们也会站在你这边。”
不。
不对。
凌枕梨陷入对自己深深地怀疑。
她杀人了,就因为觉得裴禅莲碍事,并且觉得杀了她之后自己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她就把她杀死了……
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脸面再指责薛文勉陷害她的父母,她不也跟薛文勉一样,是令人痛恨的丧心病狂的刽子手吗……
“阿狸,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薛皓庭的话打断了凌枕梨继续想下去,凌枕梨如梦初醒,看着薛皓庭,回答:“没什么。”
“宴席上你记得跟母亲坐到一起,时候不早了,我不能陪你了,我得先进去看着了。”
“哦,去吧。”
差点忘了,薛皓庭是光禄卿。
算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杀人没什么不对的,她不先下手杀裴禅莲,难道等着裴禅莲把她搞死吗?
她还是少谴责自己吧。
*
裴裳儿将裴琮立为太子,太子册封仪式与皇帝登基仪式都在今天进行。
凌枕梨一身常服,在一群穿着命妇朝服的人群中窜来窜去,好不容易才找到崔悦容。
“母亲,裴乐立裴琮一黄口小儿做太子,父亲难道没有劝阻吗?”
崔悦容拉了拉凌枕梨,低声道:“裴玄临已经被废了,他倒是好躲在江南安然无恙,你不还在皇城里吗,为了保住你的命,也是不得不答应让裴琮做太子……新皇还要追封驸马为皇帝。”
“什么?!这个疯女人。”凌枕梨被气笑了,“她干脆把杨家祖宗十八代全部追封为皇帝好了。”
崔悦容扶额:“裴玄临大兵压境,但陈家毕竟控制着长安城,这种话还是先别说了。”
“母亲,您能不能把我送出长安啊,我想去江南找裴玄临……”
“裴玄临具体位置尚且不知呢,你别乱跑了,乖乖在皇城里待着吧,我听你父亲说新帝点名要你进宫做女官,你不用害怕,你哥哥时常进宫,你若有什么事,找他帮忙就行了,另外,新帝特允你晚上回家住。”
“恐怕不是特允,是父亲要求来的吧。”
两人说话间,几名内侍找了过来。
内侍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而后严肃道:
“废太子妃薛氏,陛下有请,登基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赶紧随我们去吧。”
凌枕梨瞪大眼睛,有些错愕。
崔悦容上前一步,笑盈盈道:“内侍大人,陛下可有说是什么事啊?”
“回夫人的话,陛下只说要见前太子妃,其余的咱们也不知道,废太子妃,请吧?”
“母……母亲。”
凌枕梨想起薛皓庭的话,怕裴裳儿万一真的要她死,一时间发怵,依依不舍地看着崔悦容。
“陛下既然要在登基仪式前见你,那就没事,不用害怕,去吧。”
得到崔悦容放心的回答,凌枕梨才静下心,随内侍去太极殿面圣。
……
太极殿前白玉阶上,新帝裴裳儿一袭冕服,垂旒遮面,立于丹陛之巅,脚下百官俯首。
凌枕梨跪在她的身侧,向她叩拜。
“吾皇万岁。”
“百官还没贺呢,这声喜倒是先让你给贺上了,起来吧。”裴裳儿甚至没有正眼看凌枕梨。
凌枕梨起身后,内侍呈上一套官服。
裴裳儿斜了她眼:“薛氏,朕念你曾为太子妃,特赐六品尚仪,掌宫中礼仪事。”
“薛氏,还不谢恩?”内侍站在一旁提醒。
凌枕梨没辙,又行了个大礼:“妾薛氏,谢过陛下恩典。”
看样裴裳儿已经知道裴禅莲死了。
“行了,起身吧。”
“是,陛下。”
凌枕梨站起身,心还悬着,不知道裴裳儿到底想干什么。
“过会儿你就给朕抱着太子,走在朕的后面。”裴裳儿转过身,指尖一挑,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抬起凌枕梨的下颌,倾身逼近,“比起杀了你,朕更喜欢看你臣服的样子,多有趣啊,要是裴玄临知道,他的妻子向朕俯首称臣,山呼万岁,该气成什么样呢。”
凌枕梨丝毫不慌,反而笑盈盈地回答:“是,陛下圣明。”
“哼。”
裴裳儿看凌枕梨恭顺的样子觉得没意思,便放过她,吉时就要到了,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六品就六品,总比没品强。
然而凌枕梨好不容易长喘一口气,内侍又提醒她赶紧跟上,她要跟着太子裴琮的队伍走。
……
“吉时已到——”
随着礼官悠长的唱喝,裴裳儿在仪仗队的引导下,自承天门而入。
她头戴冕冠,旒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衮服上的章纹在朝阳下闪烁着金光,玉带上的龙纹栩栩如生。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级站立。
三品以上紫袍玉带,五品以上绯袍银带,七品以上绿袍铜带,九品以上青袍铁带,他们手持笏板,低眉顺目,等待着新皇的到来。
“跪——”
随着又一声唱喝,数千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裴裳儿缓步走过人群,看着朝臣们向她跪拜,脚下这条路,她的祖祖辈辈都走过,现在轮到她了。
凌枕梨抱着怀中刚刚被册立为太子的婴孩,裴琮还在梦中酣睡,天下的主人已经是他了。
太极殿前,九层丹陛象征着九五之尊。
裴裳儿一步步登上台阶,待继位诏书宣读完毕,裴裳儿正式接过象征皇权的玉玺、符节。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裴裳儿站在太极殿前的高台上,俯瞰着跪伏的群臣和远处的长安城。
她才十五岁,就踏上了权力之巅,苦尽甘来,谁也想不到十年前任人践踏的女孩成为了历史长河上的又一位皇帝。
“众卿平身。”裴裳儿抬手示意,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官员们陆续起身,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在念完册封裴琮为太子的诏书后,众人都看到了抱着新任太子向皇帝三叩九拜的女人是废太子妃薛氏。
无不感叹命运弄人。
登基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
凌枕梨给太子裴琮当丫鬟也当了一整日。
还是有裴玄临在身边好,有他在,她何曾受过这些委屈。
夜晚,裴裳儿在太极殿中书写着准备给崔老夫人贺寿的大
字,见凌枕梨在一边出神,便出声提醒:
“薛映月,朕让你看个孩子你都能打瞌睡吗?”
“回禀陛下,妾并没有打瞌睡。”
“……”裴裳儿心梗。
凌枕梨当太子妃当的高高在上惯了,尤其是料定裴裳儿不敢杀她之后,更加不把琐事放在眼里,人在皇宫里,心早就飞去江南了。
裴裳儿让宫女太监们都先退下,
“薛映月,你在宫中不想着升官发财,成天只想着男人什么时候回来吗?”
凌枕梨反驳第一快:“你不天天在宫里钻磨夺舍和借尸还魂吗,难道你不是整天想着让男人回来。”
裴裳儿嗤笑一声:“朕已是天地共主——皇帝,而你,一个六品的小女官,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靠着你自己升到一品,兴许还能打着裴玄临的旗号谋反做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