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枕梨不明白,难道是她没有表达清楚吗?她话里的意思难道不是她根本就不喜欢他,想让他滚远点吗?
为什么他还不走?
她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过头,看着房闻洲。
“我要去把杨崇珩和萧还整杀了。”
房闻洲瞳孔一缩,显然被这个答案惊住了。
但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更深的担忧和心疼。
凌枕梨恨毒了萧崇珩,想要亲手了结他的家人他太能理解了,可她一个人去面对杀人的凶残场面,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所以房闻洲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陪你去。”
凌枕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疯了吗,房闻洲。”
“没有。”
“你为什么要去,我有说过我会带上你吗?还是你觉得,只要你开口了,我就一定得带上你,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凌枕梨的讥讽像鞭子一样抽过来,房闻洲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固执地看着她。
“天牢那种地方,阴森复杂,杀人又不是什么轻飘飘的小事,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去,万一有事,也好护你周全。”
他的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那眼神深处的担忧和守护,不像全然作假。
凌枕梨愣了片刻。
她预想了他的各种反应,或许是继续纠缠解释,或许是恼羞成怒,或许是心碎离开,却唯独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要去杀人,他竟说要陪她去,护她周全?
啊,糟糕。
又心软了。
最终凌枕梨没有再说出刻薄的话,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径直向前走去。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房闻洲赌了一把,跟在了她的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果然,她没拦。
两人一前一后,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彼此之间,隔着化不开的纠葛。
*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凌枕梨在内侍的引领下,穿过一道道沉重的铁门,最终停在了一间独立的牢房前。
牢房还算干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和禁锢感,却无处不在。
牢房里,一个锦衣华服已变得脏污褶皱的年轻男子正靠墙坐着,正是舞阳长公主长子杨崇政。
萧崇珩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原本俊朗的脸上满是憔悴,但在看到凌枕梨的瞬间,眼中猛地爆发出惊愕与一丝希冀。
“太……太子妃?”他猛地扑到栅栏前,“太子妃,你怎么来了这,新帝没有杀你?我母亲和弟弟呢?他们怎么样了!”
凌枕梨没有理会杨崇政的话,她挥了挥手,示意引路的内侍先退下,只留着看守的狱卒和房闻洲,还让狱卒们和房闻洲先站到一边,别打扰她。
她静静地站在牢门外,隔着栅栏,冷漠地打量着杨崇政狼狈的模样,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肮脏的蝼蚁。
“你在这儿过得还不错嘛。”
她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牢狱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高安王,啊不对,你现在是罪人了,我想想,我该跟你说点什么呢,我现在对你落井下石是不是不太好呀,毕竟你可没有实质性伤害过我。”
杨崇政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转为警惕和不安:“你什么意思?”
凌枕梨向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栅栏上,她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我来,是奉陛下之命,亲自送你上路的。”
杨崇政瞳孔骤缩,脸色唰地变得惨白:“陛下怎么会让你送我上路?为什么会让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
凌枕梨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毒的笑意。
“杨崇政,你知道吗?看到你们一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开心极了。”
杨崇政知道凌枕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顿感不妙,他猛地抓住栅栏,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嘶吼道:“我母亲和弟弟没回京城对不对!牢里没有永泰和柔嘉,永泰在卢家,柔嘉去哪了!你告诉我柔嘉去哪了!”
“裴禅莲啊……她从城墙上掉下去,摔死了。”
凌枕梨不紧不慢,轻吐出裴禅莲的结局,成功地看到杨崇政惊慌的表情,他所有的愤怒和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脸上只有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凌枕梨的笑容愈发艳丽,也愈发残忍,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你那个放在心尖上的柔嘉郡主,已经成一滩烂泥了。”
“你胡说!”
杨崇政目眦欲裂,疯狂地摇晃着栅栏,发出哐啷的巨响。
“你骗我!柔嘉好端端的,怎么会从城墙上摔下去,一定是你这个贱人在胡说!”
“我胡说?”凌枕梨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那是我精心为她选好的归宿啊,就在皇宫的城墙上,我把她推下去的时候,她看着我的眼神,也和你现在一样,充满了惊恐呢,然后,噗通一声,哈哈哈哈,她就摔得血肉横飞,死的透透的。”
她微微歪头,欣赏着杨崇政瞬间崩溃的表情,继续用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该死吗?就因为她暗害过我?不不,因为她像一只苍蝇一样,不但令我恶心,还要围着我转,让我不得安生!”
“贱人!你这个毒妇!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明明是你有错在先,你水性杨花,人尽可夫,你不要脸勾引她的丈夫,你才该死!”
杨崇政彻底疯了,他拼命地想从栅栏缝隙中伸出手去抓凌枕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我要杀了你!你这个水性杨花的贱人!你不得好死!”
“水性杨花,人尽可夫。”
凌枕梨重复着他的咒骂,非但不怒,脸上的笑容反而越发扩大,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在她眼中燃烧。
“呵,你这不分青红皂白的狗畜生,你要是能有我这般的模样,早就到处乱搞得花柳病死了,哪里活得到现在,我原本还想让你多活一会儿,但是你的嘴太脏了,我现在就要你死。”
她拍了拍手,牢门被狱卒从外面打开,狱卒进去控制住杨崇政。
“你就是个贱人!枉费我弟弟眼瞎看上你,你居然杀了他的妻子还要杀他的哥哥!你这忘恩负义的女人,你不得好死!”
凌枕梨一步踏入牢房,逼近因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浑身颤抖的杨崇政。
“杨崇政,”她的声音极其寒冷,“看在你死到临头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我杀你是为了报复萧崇珩,就算萧崇珩像一只狗一样跪舔我,我也恶心得不行,我不能光让自己受罪,我也得做点事恶心恶心他,所以你的尸骨,马上就会被扔到荒山喂狗。”
随后,凌枕梨使了个眼色,一旁拿着砍刀的狱卒得令,手起刀落。
杨崇政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利刃,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脏污的衣襟。
凌枕梨凑近他,在他断气之前,恶狠狠地,一字一句地在他耳边说道:“你原本就是不该活在世上的一个孽种,你根本不是杨家的孩子,你生父不认你,名义上的爹也厌恶你,因为你是你母亲偷/情所生的野种,如今我把你杀了,也算替天行道,到了阎王爷那,别忘了好好谢谢我。”
这极致侮辱的话语,成了杨崇政在人世间听到的最后声音。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痛苦和扭曲,最终气绝
身亡,尸体沉重地倒在地上,眼睛仍死死瞪着上方。
凌枕梨冷漠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只有大仇得报的空茫和一丝更深的冰冷。
她拿出绢帕,掩住口鼻,转身,看了一眼在一旁候着的狱卒。
“收拾了。”
第59章
凌枕梨处理杨崇政的速度快得惊人,甚至行动中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
她的话语冰冷恶毒,每一个字都旨在最大程度地折磨对方的精神,而后再毁灭其肉/体。
那一刻,房闻洲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事实,她根本不需要他。
不需要他的保护,不需要他的陪伴,甚至不需要他此刻的存在。
凌枕梨独自一人就能迎刃有余地将这血腥之事完成,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那份狠厉与决绝,远远超乎他的想象,也彻底击碎了他以为她仍是需要被呵护的柔弱女子的幻想。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并非因为眼前生命的死亡,而是因为凌枕梨在他面前展现出的极度冷酷的一面。
凌枕梨看房闻洲出神,便瞥了一眼杨崇政的尸体,好奇怪,她并没有虐杀折磨杨崇政啊,为什么房闻洲好像没见过杀人场面一样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