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喻绾绾哂笑,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轻松。
“毕竟,魔教圣女是你的职位,你不喜欢也改变不了,可许郎……是真的很难听。”
她微微偏头,也不刻意去找花想容的位置。
面上带了点爱莫能助的遗憾表情。
“不过品味这东西,因人而异,圣女这独特的品味,倒是也能理解。”
花想容捏着银丝的手指微微收紧,面纱下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蓁谷主可真是伶牙俐齿,就是不知,若蓁谷主知道许郎此时在做什么,还能不能如此镇定?”
大概是站累了,喻绾绾索性席地坐下,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乖巧模样。
“愿闻其详。”
“……”
她这副态度,搞得花想容都有点要说不下去了。
冷静几秒,花想容又重新笑起来。
“许郎此刻,正身中相思引,抱着她那位旧情人厮磨呢!”
她声音愈发黏腻,仔细打量着喻绾绾的神色。
“蓁谷主身为毒医传人,不妨猜猜看,这相思引,有何妙用?”
只是可惜了,喻绾绾从始至终都只是微微笑着,连唇角的弧度都不曾改变。
甚至,还真诚发问。
“他的旧情人不是你么?”
“???”
“哦,或许你想说的是庄姑娘?据我所知,庄姑娘早已心有所属,从未接受过你家许郎的示好,又何来旧情人一说?”
表情温柔,笑意轻浅,语气真挚。
“你家许郎,顶多也就算一个爱慕者。”
“……”
花想容一噎,满脸见鬼。
现在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么?
得知许清舟和庄心月在一起,她难道就一点儿都不生气着急?
难道说……
她的消息有误?
这女人和许清舟之间,没有私情?
不可能。
她收到的消息不会有错。
那就是……
花想容眯了眯眼。
她在装。
“中了这相思引啊,便会神智不清,见谁都觉得**焚身,欲壑难填。”
整理好思绪,花想容又一次开口。
“唯有春风一度,方可平息,可若是强忍不解,下场嘛……便是气血逆冲,经脉寸断而亡。”
她刻意放慢了语调,那黏腻的声音里,多了些淡淡的蛊惑。
“蓁谷主不妨再猜猜,他会如何选?”
喻绾绾“唔”了声。
“我猜他会选第三。”
她唇边的笑容扩大,温柔的气息,如春风拂面。
就连雪山之上的寒冷彻骨,在这样的气息下,都好像暖了些。
“把你剁成臊子!”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
下一刻,远方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伴随着眸中屏障破碎的清脆声响。
花想容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猛然回头,往那边看过去。
一道恢宏剑气冲天而起,引得雪山阵阵颤动。
凝结在枝头的雪花扑簌簌落下,化作一场洁白的雪暮。
喻绾绾也跟着扭头,没有焦距的目光落在声响传来的方向。
紧绷着的身子稍微放松下来。
“看来,我猜对了。”
花想容面沉如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蓁谷主倒是了解他。”
声音冷了下来,再无半分娇媚。
“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么?”
她双手骤然结印,周身真气鼓荡,红衣在雪中猎猎作响。
随着她指尖划动,一道道闪烁着幽光的丝线从雪地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
【不好!绾绾快撤!】
喻绾绾没有犹豫,立即往后退。
她的速度很快,可那阵法更快。
转瞬间,就已经在喻绾绾周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罗网。
她后背抵在柔软的丝线上,泛起阵阵灼烧的疼痛。
喻绾绾下意识避让开。
也就是这下意识的一个耽搁,阵法已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好像,不过是这短短一瞬的时间,她就从雪山,落入了一处隔绝的空间。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了耳边。
甚至……
第170章 高武世界里的盲女
指尖动了动,喻绾绾仔细感应着周边。
所有的生机,也都被彻底抽离、隔绝。
脚下积雪中深埋的草籽、远处冰层下休眠的苔藓、亦或是更远处,雪山之下的植物,都在这一刻,和她切断了联系。
世界在她眼前,真正地、完全地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是比目盲还要更加深沉的黑暗。
喻绾绾沉默着。
这样的效果,不是针对蓁音的。
而是,针对她的。
“原来如此。”
难怪魔教一行那么顺利。
难怪花想容会出现在这里和她说些有的没的。
想来,她早就已经和万物生搭上了线。
只是喻绾绾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
“你背后的人,就那么想死?”
这么大费周章的搞她,是觉得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花想容立在阵法外,面纱下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显然这个阵法,对她的消耗也是极大的。
看着阵中那个即便面对已经到了这一步,也依旧温柔冷静的女子。
花想容咽下了口中那口血,倔强的没有露出虚弱疲态。
“大人想不想死的,我不清楚,不过蓁谷主能不能活,就说不准了呢!”
即使没人看见,她也不愿意在旁人面前显露狼狈姿态。
“这可是特意为蓁谷主准备的礼物,趁着这最后的时间,蓁谷主便好好享受吧。”
花想容离开了。
喻绾绾耳边,彻底陷入了寂静。
【绾绾,你还好吗?】
“不太好。”
植物是她的本源。
可现在,本源被切断,能好才怪。
万物生。
真是好大的手笔。
“不过,我大概猜到这次来的人是谁了。”
【你还是先别说话了吧!】
道果也没问,释放着自身的力量,不断滋养着她逐渐干涸的神魂。
喻绾绾叹了口气,往后一倒。
呈大字状躺在雪地里,闭着眼,安静吸收着道果输送过来的能量。
——
雪山一角,花想容踉跄着脚步,走入一个不起眼的山洞里。
洞内温暖如春,一踏入山洞,身上阵阵寒意都被驱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花香,格外好闻。
这里的一切,都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截然不同,好似一方独立的空间。
尽管不是第一次经历,可花想容还是控制不住的震惊。
这样的手段,她从未见过。
恐怕只有传闻中的天人境,才能做到这样的程度吧?
稳了稳心神,花想容继续往里走。
洞壁上镶嵌着几颗珠子,泛着柔和的光,照亮了中央那个没骨头一样,窝在椅子里的男人。
花想容没敢多看,单膝跪地,脑袋低垂,所有的蛊惑魅惑,都被尽数收起。
只剩下全然的敬畏与顺从。
“大人,阵成了。”
“哦?”
上方,传来一道含笑的男声,温和悦耳,不含戾气。
他赤着脚,腿弯搭在椅子扶手上,悠闲的晃着腿。
叮铃铃——
脚踝上绑着的铃铛碰撞,发出不规律的清响。
“没出什么意外?”
花想容面颊一僵,头垂得更低。
“有点意外,许清舟破阵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要快,避免节外生枝,属下不得不提起起阵。”
铃铛声戛然而止。
洞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
“提前?”
男人的声音依旧含着笑,却让花想容脊背发凉。
“这么说,阵法并未达到最佳效果?”
“大人明鉴!”
花想容已经彻底趴伏在了地上,声音带着不易觉察的颤抖。
“阵法范围比原计划小了三分又一,持续时间恐怕也会相应缩短。”
尽管害怕,花想容却也不敢有所隐瞒。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洞中蔓延。
就在花想容几乎要被这可怕的气氛压垮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罢了。”
铃铛声重新响起,由远及近。
白袍掠过她的视线,往洞府外去。
“能困住一时也是好的。”
花想容没忍住,悄悄抬眼看去。
男人伸着懒腰,一摇三晃往外走。
“既如此,便去瞧瞧这位许少庄主,到底有何过人之处,值得她另眼相待吧。”
——
雪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