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明儿一早,我可是要检查世子爷抄书进度的,别偷懒哦!”
“……”
直到书房门被合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许清舟揉了把头发。
无声抓狂了许久,他才吐了口气,有些生疏的握着毛笔,按着原主的记忆,开始临摹。
他的钢笔字很好看,可毛笔这玩意儿,却是没怎么接触过。
初初一落笔,没控制好力道,墨水在纸张上晕染开。
许清舟沉默几秒,将纸张撤下,换上新的,又从头开始。
好在他足够聪明,又有原主的记忆和本能支撑,废了几十张纸,字迹总算是能看了。
许清舟松了口气,将那些字迹丑陋扭曲的纸张全部藏好,这才沉下心来,开始抄书。
其实就算喻绾绾不提出这样的法子,许清舟也是要用功去读书的。
他这个世界的任务,可不仅仅只是守护好这位原配妻子,还得保住原主的世子之位。
而要保住世子之位,他就必须中举,谋得官位。
而且,他的名次还不能比许明澈差太多。
据他所了解,许明澈的成绩可不差,否则剧情中,原主被承庆侯放弃后,他便是意外接下了这个世子的位置,也支撑不起来。
也好在原主不是一个绣花枕头,肚子里还是有真材实料的。
很多他看不懂的地方,只要回忆一下原主的记忆,就能迅速理解掌握。
只是距离乡试只有四个月,他得在四个月的时间里,把原主所会的东西融会贯通,转变为自己的东西,还得学习新知识,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喻绾绾这一出,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是帮了他。
道果也很疑惑。
【绾绾,你怎么会帮男主?】
喻绾绾躺在贵妃榻上,翻看着一本民间游记。
嗯?我什么时候帮他了?
难道不是在整他么?
【……这是整他?】
别看许清舟之前表现得那么抗拒,可实际上,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这样能安安静静学习的空间。
她给承庆侯提的这个惩罚,可以说是正中许清舟下怀。
喻绾绾唇边勾着笑。
傻果果哟。
他需要时间是真,需要尽快掌握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也是真。
可在学习的过程中,痛苦得抓心挠肺同样是真。
尤其是,喻绾绾还暗戳戳给他上了难度。
若按他自己原本的规划来学习,累是累了些,张弛有度,却也累不到哪里去。
可如今有了喻绾绾给他上的难度,他脑袋上就仿佛悬了一把刀,随时都会往下掉。
在这样的状态里学习……
喻绾绾又轻笑一声。
可太好玩儿了。
【……】
果然,喻绾绾还是那个喻绾绾,惹不起惹不起!
“小姐今日心情不错?”
汀兰抱着她的衣服走进来,一件件给她整理好,放进衣柜。
喻绾绾面色不变,颔首“嗯”了声。
“这游记写得还挺有意思。”
“小姐喜欢看,明儿我让人再去给小姐寻些来。”
雪芽端着燕窝进来,不赞同的看向汀兰。
“汀兰,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如今咱们该改口叫夫人了。”
汀兰吐了吐舌。
“哎呀,我就是私底下叫一下小姐嘛,又不妨事儿!”
雪芽还是摇头,眉心微微皱着。
“夫人如今坐着这世子妃之位,多少人盯着呢,若是叫人听了去,禀报到侯夫人那里,你叫侯夫人如何想?”
汀兰知道雪芽说得对,可她还是不服气,咬着唇小声嘀咕。
“世子那般态度,你看谁将小姐当夫人了?”
“汀兰!”
雪芽语气加重,带了些怒意。
汀兰哆嗦了下,倔强的撇过头不说话。
“好了。”
喻绾绾淡淡开口,打断了二人的争执。
她下了榻,在雪芽的伺候下坐到桌边,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燕窝。
“左右不过一个称呼,有什么打紧?”
雪芽叹了口气。
“夫人,就怕隔墙有耳。”
喻绾绾笑了下。
“那便将耳割碎。”
雪芽瞳孔微微一缩,喻绾绾撩起眼皮看过来。
“可明白?”
汀兰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因着喻绾绾帮她说了话,眉开眼笑的。
雪芽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恭顺的福了福身。
“雪芽明白。”
喻绾绾点头,没再多言。
——
许清舟在书房里一呆就是大半个月。
她那天说要来检查,第二天还当真准时准点出现在了书房。
许清舟刚用顺了毛笔,进展不是很快。
他原本还在想,她检查这些东西,估摸着也只是检查一下进度字迹。
却没想到,只是随手翻了翻,喻绾绾就精准给他指出了好几个错处。
许清舟不信邪,翻着书对比着看了好几遍,才发现她并不是胡乱指的。
这让许清舟格外惊诧。
“你会这些?”
喻绾绾随意点点头,带着漫不经心。
“这有何难?”
“……”
这可太难了好吧?!
简直比高考还难!
至少在现代上学,高中还会分个文理科,上了大学就按不同的专业去学习。
可这些东西,里面包含的东西五花八门。
诗词歌赋、天文地理、玄学命理,全特么都有!
而科考同样也不分科,这些东西所有都要考,考生只能提前得知监考老师是谁,根据他的喜好猜侧重。
也就是传说中的押题。
可实际上,到时候出现在卷子上的题目会是哪些,谁也不知道。
许清舟遇到系统之前,只不过是一个点亮了经商天赋的普通人。
若不是有原主的记忆在这里撑着,他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撑过科考。
可现在,原主的世子妃,伯府的贵女,竟然会这些东西?
说好的古代世界,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呢?
说好的古代女子只学三从四德呢?
喻绾绾轻嗤,将他抄写的手稿放在桌上。
“语有之:“男子有德便是才,妇人无才便是德。”其然,岂其然乎?夫祥麟虽祥,不能搏鼠,文凤虽文,不能攫兔。”
她懒散的靠在书桌上,眉眼含笑,只是那笑意却不如往常惯有的温柔,反倒是带着些许玩味。
“女子无才便是德?可笑。”
许清舟怔愣住,这才意识到他刚刚无意识将那话给说了出来。
他一时有些尴尬,浑身都不自在。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当然知道这句话有多可笑,也从来不认为女子便不如男。
在商界中,他就接触过不少女强人,她们无一不是强大又自信。
他从来不敢小看女人。
只是在他所生活的世界里,这句话都已经被用烂了。
尤其是讲到古代世界的时候。
而他,竟然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个。
许清舟抿唇,垂下眼开始反思。
他现在就身处古代,即便和他所生活的世界不是同一个,可展示在他眼前的,都是真实。
他怎么还能潜意识里就拿在现代网络里看到的那些东西往她们身上套呢?
这样的心态,可要不得啊。
喻绾绾也没有要跟他计较的意思,随意“嗯”了声,就离开了书房。
只是从那天后,许清舟就发现,她每天都风雨无阻,准时准点的在早上出现在书房。
一开始还只是单纯的检查他的抄书进程,慢慢的,就会开始提问。
而她的提问,也不单单只是问书上的内容,而是会根据当代实事提出问题,需要他根据书中所记载的学问,结合现实来作答才可以。
而且问题一次比一次有内涵,一次比一次刁钻。
最初许清舟还能凭借良好的记忆,和原主的学识对答如流,可渐渐地,对国情时代了解的缺乏,让他开始逐渐吃力,很多地方,明明按他的理解来说没有问题,可一旦结合上现实,就显得假大空,华而不实,惹人发笑。
再次在她刁钻的问题下败北,许清舟满心郁促。
喻绾绾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唇角含笑。
“女子无才便是德?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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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语有之:“男子有德便是才,妇人无才便是德。”其然,岂其然乎?夫祥麟虽祥,不能搏鼠,文凤虽文,不能攫兔。”
此句出自《智囊全集·闺智部总序》,表达了冯梦龙对“妇人无才便是德”这一观点的质疑和批判。
至于女子无才便是德这句话的出处,我查了一下,没找到,网上说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