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氧机老旧的呼啦声，几乎将他的声音给掩盖过去。
“哈哈哈！说得对！”
大汉起身，从兜里摸出一个钱袋，放到柜台上。
“点钱吧！”
许清舟关掉噪音不断的制氧机，擦了擦手，也不避讳大汉，直接打开钱袋子，把里面的钱给倒出来。
地下城所使用的货币，已经变成了金币和银币。
这些币种虽然不方便携带，但里面却蕴含了能启动机器的能源，是硬通货。
当然，地下城也是有银行的，可以把这些钱币存入到银行。
而银行卡，就是这个世界的通行证。
可惜，原主这里没有POS机，E区也没有设立银行，没联网，用不了线上交易。
他一枚一枚的数着，每十枚银币，就扔进旁边的木盒子里。
一共300枚银币。
原主定的价格，自带氧气罐来灌氧，6银币一立方，比D区的氧气要便宜4个银币。
一个标准氧气罐为五立方，这次灌了十罐，300不多不少，刚刚好。
“行，下次有生意还找我啊！”
大汉哈哈一笑。
“必须的！”
他没再多留，带着放了氧气罐的筐子，小心的离开了氧气站。
这些氧气，都是他借着负责偷渡，偷摸从D区里接的生意。
许清舟卖6银币一立方，他拿回去给D区那些人，就卖8银币，提了点价，但还是比D区的便宜，来找他买的人还不少。
送走了大汉，许清舟又回到店里，仔细擦拭着这台破旧得厉害的制氧机。
这台机器，是不知道哪个区淘汰下来的，被扔到了地面的垃圾堆里。
原主当初跑去地面拾荒，发现了它，冒着被怪物发现的风险，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把它给带回来。
但他并不懂该怎么维修，就这么将就用着，还利用它做起了贩卖氧气的生意。
这么多年过去，机器老化得更加严重，每次启动时，咔哒咔哒的金属摩擦声能穿透棚屋的铁皮屋顶，震得地面上的泥土都跟着打颤。
可也正是因此，这台制氧机没有被上面的人觊觎，留在了他手里，成了他生存的根本。
许清舟叹息一声，翻出了工具箱，小心的给它换上新的螺丝。
他的赚钱大业才刚有了个大概的念头，目前还无法离开这台机器，它还得再多坚持一段时间才行。
“照你这么搞，要不了多久，这机器就得报废了。”
许清舟扭头看过去。
喻绾绾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此时正站在他后面，探着头往机器上看。
他怔愣一瞬，想到之前地面上的事情，虚心求教。
“那该怎么弄？”
他对这些并不精通，也就能做一下简单的修补而已。
他倒是想学，可现在这情况，也没那个条件。
喻绾绾看了他两眼。
“我来吧。”
许清舟也没跟她争，主动让出了位置，把工具交给了她。
她修机器，和许清舟简单的换几颗螺丝可就不一样了。
老旧的机器被整个拆开，露出生锈的内部零件，细小的金属碎屑爬满了过滤芯，几乎把出气口给堵得严严实实。
喻绾绾也不嫌脏，面不改色的拆下这些零件，一一清理着上面的锈迹、碎屑和尘埃。
许清舟乖巧的蹲在旁边给她打下手，不敢有一点疑问，仔细把她的动作记在心里。
这台机器老化得实在是太严重，要修起来，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即便喻绾绾动作熟练，也还是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才全部弄完。
许清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她重新组装好机器时，他刚好提着个饭盒进来。
看了眼从外表上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的机器，许清舟也没问什么。
“刚好，过来吃饭吧。”
“嗯。”
喻绾绾应了声，起身去后面洗手。
趁着这个时间，许清舟过去开启了机器。
还是有咔哒咔哒的声音，但比起之前可就要小得多了。
他又去翻出测氧仪，灌了点氧气进去。
喻绾绾擦着手上的水往里走，一进来，就看到他面前摆放着的铜制小盒。
盒子正面嵌着一块裂了缝的玻璃，里面有红黄蓝三种颜色的试纸。
这是简易测氧仪。
红试纸不变色，氧气纯度低于百分之五十，这样的氧气几乎无法呼吸。
红试纸变浅粉，黄试纸微橙，纯度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指尖，虽然可以呼吸，但吸久了对人体不好，属于废氧。
E区平时吸的氧气，几乎都是这种。
黄试纸全橙，蓝试纸泛青，纯度在百分之八十以上，这样的氧气，才是满足人体需求的合格氧气。
喻绾绾挑了下眉，坐到他身边。
“怎么样？”
许清舟默默把测氧仪转了个向，让她能看清楚。
黄试纸已经变成了橙色，不是全橙，但也比微橙要深一些。
这样的浓度，没到百分之八十，但也差不了多少。
“可惜了，要是有能替换的零件，能更纯一些。”
说完，她就不慎在意的收回了目光，开始吃饭。
许清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之前这台机器制出的氧，纯度只在六十上下，现在被她修了一下，机器还是那台机器，纯度却一下飙到了七十左右。
别看只有百分之十的差距，这百分之十，就是质的飞跃。
可偏偏她却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甚至还有那么些可惜。
许清舟捂着额头，有点被打击到了。
她真的没有恢复记忆么？
没有恢复记忆都厉害成这样，要是恢复了记忆还得了！
许清舟捂着自己受伤的心，化悲愤为食欲。
吃完饭，许清舟收拾好桌子，看着靠在门边打盹儿的喻绾绾。
“小满，你能不能教我修这个机器？”
喻绾绾睁开眼，略带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他很诚恳，神色坦然，没有要向她请教的窘迫和尴尬。
没怎么思考，喻绾绾就同意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
从这天开始，许清舟就陷入到了繁忙中。
既然答应了，喻绾绾就不会敷衍，很认真。
她先去黑市里转了一圈，弄到了不少这个世界有关这方面的书籍回来。
看着堆了满满一抽屉的书，听着她温温柔柔说出必须全部背下来的要求，许清舟没有感觉到窒息，甚至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喻绾绾说完就出去捣鼓她的菜地了，许清舟坐在屋子里，摸了摸漏跳了一拍的心脏，有些迷茫。
好奇怪，为什么会这么熟悉，为什么，心跳得会这么快？
他抓不到头绪，坐了好一会儿，等心跳平息下来，才抽出一本书，翻开阅读起来。
——
一连三个月，许清舟都在忙着学习，背书，原本计划好的生意蓝图，也暂时被搁置下来。
在教导上面，喻绾绾很严格，有时候他没能在规定的时间里把书上的知识滚瓜烂熟的背下来，她还会不允许他出门，自己替代他去看店，让他留在小院里继续背。
也是在她这样的严格下，三个月的时间，许清舟的进度也是飞快的。
如今的他，已经可以独自拆开机器修补清理，虽然没她那么熟练，但好歹没有出错。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能去挑选出合适的零件，来给机器进行替换。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足以发生很多改变。
他们从地面上带回来的那株藤蔓，已经爬满了小院木板搭建出来的围墙。
它谨记他的叮嘱，只爬在小院里，没有把枝丫伸展到墙外。
而那些可以释放氧气的净息苔，也从当初的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长了满满一水缸。
如今在小院里，他已经不需要再戴着氧气罐，就可以自主呼吸到新鲜空气。
因为这些净息苔，小院菜地里种的菜，都从原先的干瘪发黄，变成了一株株充满了生机的碧绿。
这样品质的蔬菜，哪怕拿到B区去卖，也能卖到个好价钱。
许清舟曾经去黑市里打听过净息苔的消息。
和她之前说的一样，净息苔难以培育，哪怕是A区也并不多。
迄今为止，也只有A区拥有由净息苔搭建而成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而已。
哪怕是只比A区低一等的B区，如今也还在用大型机器来提供氧气和空气循环。
至于C区和D区就更不用说，C区靠近B区，能呼吸到一些B区泄露出来的氧气，对氧气罐还没那么依赖，D区却和E区一样，同样需要佩戴氧气罐才能得以呼吸。
看着那几乎要溢出水缸的净息苔，再看看藤蔓上蜿蜒爬着的暗色苔藓，许清舟陷入了沉默中。
净息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