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竞的状况不太好,不但腿疾复发,还添了别的病症,坐立皆不得,只能终日躺在榻上,神思昏沉,常常呢喃自语,连饮食也荒废了,不过听说钟浴来到,他的精神好了很多,坐起来吃了半碗饭,用了一碗汤,待见到钟浴怀中抱着的阿是,愣了片刻后,全身抖簌,脸色也肉眼可见的好起来,满面的红光。
“也是一个阿欢。”他喃喃道,说完便流下眼泪。
“这是阿是,我的女儿。”
“很好。”
“我这就要带她回云林去,不过回云林前,我想着带她去一趟漳南,拜坟,叫祖母和父亲瞧一瞧她,阿翁可要同去?”
坟茔是在山前,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两座圆墓,枯草累累,松柏森森。母亲的坟居中,儿子的坟则是在侧前。
守墓的是一家人,□□口人,老翁并他的儿子儿妇,连带着几个孙辈。
过来的许多人里,老翁只认得钟浴和赵喜,所以只是和他两个说话。
“原来女郎添了孩子,怪道许久不来,老叟不知情,时常挂牵……怎地这次来了这许多人?先前从未有过呀,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翁不认得陈白,陈白却识得他。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如今白发苍苍的老翁,当年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到底是几十年过去了。他沉默地望向坟堆,神色哀怆。
钟浴对老翁道:“他们都是我的亲眷,我等此行,是为拜祭。”
老翁便道:“那老叟这便去准备品。”说着呼唤起家人来。
自到了后,齐竞一个字也未讲过,只是用一双浑浊的眼看坟墓,没有墓碑,他甚至不知土堆之下,哪个是妻子,哪个又是儿子……五十年,弹指一挥间,半道离分,死生西东,原来万事成空。
“居中的是母亲,侧前的是儿子,他们都不要碑。”
“他们恨我,不想我打扰他们的清净。”
“怎么会不恨呢?连我也犹自含恨,何况他二人?”
红日西斜,无边落木,江水金银闪耀,水鸟掠过江面,不回头地去了。
白头人冢前哽咽若孩提。
成康元年冬十二月戊午日,魏太尉雍凉都督南陵郡公齐公竞病重逝世,遗命简葬。
太尉功高德劭,忠正恪勤,安邦定国,匡扶社稷,先拥孝武,后辅孝明,以功论,当世无有第二人。将星坠地,帝甚悲恸,追尊成王,举哀五日,齐王亲往治丧。因公自请入中阳族茔,不封不树,不设明器,帝便于光陵设衣冠冢,赐葬具,发北军五校送葬,世享奉祀。
十二月大雪弥漫,正是漫天缟素。
由北向南的马车上,钟浴在女儿的白色衣裳上系了白带,她自己也是戴白花扎白带。
“阿是要好好长大,你有父母,什么也不必怕。”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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