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何禾的手让她接近他,让她的手放在他的左耳边。
他让何禾摸他的耳环。
「打了这个耳环死咯就记得回家路知道哇?」
「知道哇!」
何禾温热和湿漉漉的指腹,在阿布的耳垂慢慢移动。
她揉着,捏着,像给他的头上又浇了一盆热水。
她认真地摸着他,指尖每动一下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布一直握着何禾的手腕,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用了一些力气。
其实没有多疼,只是有一些,是何禾装着疼了,她微皱眉头‘嘶’着倒吸一口气,把阿布吓得赶紧放开了她。
“对不起。”阿布慌慌张张,他的手在何禾留下红色痕迹的手腕边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他看着何禾自己揉手腕,就伸手用掌边凸起轻轻地帮何禾揉着。
阿布重新拿过何禾的手,她的手腕躺在他的掌心中。
他的掌心也很不太白,密布的混乱的纹路,还有很多的茧子。
他端着何禾又白又细的手,眼睛频繁地眨着。
“对不起。”阿布又说了一次。
“阿布。”
“嗯?”
何禾翻过手,她柔软的掌心贴着阿布粗糙的掌心。
她一直记得在普洱那天她说过的话。
何禾的掌心在阿布的掌心轻轻滑动。
一只手,是一马平川的平原,看不见山。她掠过另一只手的千岩万壑,宽慰他曾奔跑过遥远漫长的路。
末了,何禾握住阿布的手。
“我一点都不讨厌你。”
作者有话说:
好长一篇!
第62章 版纳日记
◎2020.0807—“男朋友?”不,是同事。◎
何禾坐在小板凳上,阿布蹲在脸盆边。
他们隔着脸盆面对面。
关于刚刚的话,何禾什么想法都没有,她就只是想这么说,着急忙慌的把阿布脑袋里关于她说过的话赶快替换。
她不会撒谎,脑袋一热,总归阿布听不懂汉语会藏起来很多层的意思。
比如词语会有反义词。比如不讨厌有80%就是喜欢。
他连复杂一点的话都听得迷迷糊糊。
所以,不讨厌他,在阿布耳朵里,大概他就只是知道她不讨厌他。
不过何禾还等了一会儿,等着阿布肯定只会回一句‘哦’,或者‘嗯’。
可是阿布这次什么都没说,他就这么看着她,好像不认识她。
他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除了他的眼睛。
阿布的眼睛长久地望着她,似乎要看清她脸上的每一寸模样。
手一直被握着,热乎乎的。
在潮湿的雨季,分不清是洗过头发残留手掌的温热的热水,还是两只掌心体温纠缠出的汗水。
何禾突然发现,她真的只是口嗨。
她的嘴巴说这说那,说喜欢,说高兴。却比不过阿布的眼睛,直勾勾,绝不躲闪,让人心慌意乱。
于是当下,不知该看向哪里的何禾试图逃跑。
“我把脸盆放回去。”她说。
她慢慢起身,手依然被阿布紧紧攥着。
何禾垂下的胳膊,还有阿布不肯松开的手。
他们连在一起,像一架对接的桥梁。
各自一端,越过山,越过海。
越过2800公里,在此相遇,嵌合,成为一条只有他们能走的路。
何禾笑了笑,她晃晃自己的手,带动着阿布的手臂也晃。
“走呀。”何禾拽拽阿布。
阿布咧嘴笑了,他抓着毛巾被何禾拽着站起来,他一手拉着何禾,一手抓着暖瓶和脸盆边缘。
“晚上吃饵块去。”阿布说。
“不去了。”何禾笑眯眯地摇头,她挣脱不开阿布的手,就任由他牵着,“今晚得去给璐璐补上最后一针疫苗——”
阿布急忙说:“我和你去。”
何禾没理他:“然后回家和我朋友一起玩儿。”
“哦。”阿布松开何禾的手,他拖沓着胶靴跟在何禾身后,“你朋友在版纳吗?”
何禾走在前面:“视频电话呀。”
“哦。”
晚上八点半,何禾刚刚挂了余景的电话,她放下手机,解开头发揉了揉扎丸子头有些痛的头皮。
朋友圈亮了18条消息,何禾点进去一看,全是赞。
没意思,她拿起梳子开始慢吞吞地梳头发。
手机屏幕跳在微信聊天首页上一直亮着,何禾一边梳着头发的打结,一边看着寝室小群聊天信息哗啦啦蹦。
原本被清空的朋友圈提示突然蹦了一个红色1,何禾在聊天群外王思年一闪而过的那句‘相当可口’和这个红1之间,还是强迫症发作,她先点进了朋友圈。
米干店正当人多,店内煮牛肉的大锅热得不行,老板就在店外摆了小桌。
阿布坐在店外的小桌子上玩手机,他面前碗里的牛肉米干吃了半碗,还有一盘只吃了一个卷了牛肉的饵块。
他拿着筷子,来来回回点开好几次和何禾的聊天框。
阿布盯着何禾发的一个小猫表情包看了半天,他放下筷子,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头像。
他顺着头像进了何禾的朋友圈。
何禾的朋友圈照片少,字多。他慢慢翻着,凭着认识的零星的汉字去猜她都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