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咒语声渐渐低了下去,那嗡嗡声却越来越高了。
众人还在惊讶地四处看,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蝇声?
却陡然听到不远处的峭壁上,一人“啊”一声大叫,头朝下从山上栽了下来。
这一声惊叫,仿佛一个信号般,紧接着,叫声接连响起,不断有人惊呼着,或从上面直接掉下来,或滚着,掉进半山的草木丛中。
没一会儿,山下的官道上,就横陈了十数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山上的惊呼尖叫仍旧在继续,有的掉了下来,还有的停留在上面,随之而来的,还有偶尔滚下来的大石。
想必山上的人原本用滚石攻击他们,这时受惊,没控制好石头,让它们砸了下来。
好好的官道,登时被砸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坑。
这边的人无不变色,若是方才没有停下,从这夹谷中走过,那么此刻他们就会被这些石头砸成肉酱。
嗡嗡声还在持续,在那声音中,又出现了沙沙声,以及不知名的虫叫声。
伴着这些声音,视野中慢慢有各种虫子出现在两侧山壁和道路上。
虫子越来越近,近到大家都看清了那些虫子的模样。
有各种蛇类,青色的、黑色的、环状条纹的、金色的、褐色的,还有各种蜈蚣,有成人手指头那么长的。
另外还有蝎子、壁虎,以及叫不上名字的虫子,不算密集,但看着挺让人不舒服的。
天空中也飞了无数黑乎乎的东西。
但不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遇到圈中的众人,都远远的避开。
没一会儿,山上再没石头滚下来,也再没人惊呼或者掉下来。
那些虫子才都散去,不知道打哪来,也不知道又钻进哪里的巢穴,一炷香的功夫,散了个干净。
陆荣从圈中跨出来,在江稚鱼肩上拍了拍,笑着打趣:“祭司大人一人能抵十万兵,今日得亏有你。”
被江稚鱼瞪了一眼,陆荣不由笑得更欢,然后回头看着下属,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不能白白受一回惊不是?”
说着吩咐刘大:“去找找有没有活口,问问是哪的人马,问清楚了,咱们想想怎么回敬。”
刘大应了一声,开始分派人手。
让李六和顾十带人上山找活口,找到了原地审审,另外让刘七带人收拾路上的尸体和石头,尸体找地方掩埋,石头清出路面。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左右,李六和顾十带人回来了,两人身后,有名护卫肩上扛了个昏迷不醒的人,走到陆荣跟前,把那人往地上一放。
顾十近前,跟陆荣禀道:“在半山的树上,找到个活口,审过了,他们是往前二十里地,恶狼山上的响马。他们在恶狼山已经盘旋很多年,是附近几个州中最大的匪窝。”
李六接着道:“山寨中,一共有贼匪五百余人,今日是由二当家和三当家,率领三百人,在山顶伏击。具体他们为什么伏击咱们......”
李六指指被扔到地上的那名昏过去的人,“他只是个小喽啰,听命行事,也不清楚原因。”
陆荣抬头看看一侧的山顶,顾十会意,道:“上去的人还没回来,不知道上面的人都死光了,还是有人存活,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逃走。”
陆荣点点头,扭头问江稚鱼:“可能会有活口吗?”
他不是很清楚那些虫子的威力。
江稚鱼点头,“说不准,现在是冬日,能动用的毒虫有限,很可能还会有活口。”
陆荣略想一下,望着地上那响马,“事不宜迟,咱们这就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把他弄醒,问问恶狼山的地形,山寨中的布防。”
吩咐完,扭头向江稚鱼,“外面冷,你先上车休息一阵。”
他们要商量怎么攻打恶狼山的山寨,担心江稚鱼无聊。
见江稚鱼点头,干脆一手圈住她的腰,弯下腰,另一手抄住她的膝弯,把人抱着放到车上。
江稚鱼在马车上无聊,先取出筮草卜了一卦,知道今日一切顺遂,也就不再操心,然后随手拿起陆荣常看的书。
这是一本《管子》,随手翻翻,看到其中的一篇,标题为“轻重”,大致看了两页,知道这本书讲的是怎么稳定农耕,怎么富国强国的。
但内容晦涩,实在看得不甚明了。
想着平日陆荣看得兴致盎然,心里还挺佩服,果然陛下的左膀右臂,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没多会儿,看陆荣迈步上车,就问一声:“商量好了?”
“嗯,”陆荣坐过来,“恶狼山距离此处二十来里地,我已经派人快马去追击,若还顺利,这会儿已经把逃到半路的活口杀了。咱们快马加鞭赶过去,趁他们没反应过来,除了那些祸患。”
江稚鱼道:“我方才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一切顺利,放心去吧,这场仗没问题。”
陆荣的人马都是精兵,手中还有适合远攻的弓弩,他本就对自己的人有信心,听了江稚鱼的话,就更加放松,问道:“你想去看看吗?”
江稚鱼放下书,一脸惊讶,“我可以去?”
陆荣拉住她的手,“只要你想去。”
江稚鱼就兴致盎然起身,“去,我还没瞧过攻打山匪的,难得出来一趟,该见识的都要见识见识。”
陆荣没有多耽搁,牵着江稚鱼下马车。
令车夫赶着马车,留功夫稍弱的苏十三跟着马车慢慢前行。
自己和江稚鱼同乘一骑,由恶狼山的活口带路,带着人马,向前奔腾而去。
走到中途,打头的赵八派探马回来禀报,说前面恶狼山下,恰好有一商队被打劫,镖师们和山匪打得正欢。
这可真是巧了,时机也正好。恶狼山原本五百来人,分一部分去劫杀他们,被灭了,这会儿剩下的人在劫掠别人。
他们刚好能赶上把人收拾了,倒也省事,避免一会儿攻打山寨,还得死伤人员。
“加速前进!”
陆荣一声令下,队伍加快速度,铁蹄敲打着地面,细小的尘埃和碎石都被震地起起伏伏。
众人赶到的时候,这边的战况十分惨烈。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道路正中间,停着一排十几辆马车,最前面那辆车上,插了一面大旗。
旗上写着“四海”两个字,应该是镖局的名字。
马车周围,两拨人马正在交锋,其中一波身穿统一的暗黑短褐,这是镖行的常规打扮。
他们个个背向马车,举刀抵御贼人。
十来个人和马车一起,被镖行的人护在中间。
陆荣的人到了这里,都不需要下令,个个弓弩抄在手中,弩箭装填好。
刘大手一挥,一支支箭“嗖嗖”朝那边射去。
几轮过去,那边收割稻田一般,人群一茬一茬倒下。
山匪们一看这形势,顾不上镖行的人,其中一人大叫:“撤,撤,快撤!”
喊声未落,陈二已经带着一队人马当先上去,箭支纷纷射出去,通往山道处的人就被撂倒。
陈二带人扑过去,瞬间把山道处堵个严严实实。
陆荣没有上前,只环着江稚鱼站在不远处观战。
那边也不需要他们上场,几轮箭射过去,如今那边死伤无数,敌我一下悬殊起来,胜负已经分明。
陆荣指着马车边上的人,跟江稚鱼闲话:“那些人应该不是一起的,或许路上遇到,结伴同行的。”
江稚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从那些人穿着打扮上,就明显能分出不同来。
其中一波有三四人,都是寻常百姓的打扮,也就其中一人穿着赭色的绸缎袍子,头上戴着暖和的毛皮帽子,看着像个有钱的商人。
另一波六七个,都穿着儒生常见的圆领长袍,头上束着方巾。
其中一人年长些,留着长须,像个先生模样。其余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像是出门游学的。
陆荣叹道:“学子也不能一味的软弱,文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说能上马定乾坤,起码得有点自保之力,再不济,有点血性也好。而不是只能缩在人后,靠人保护。”
江稚鱼也点头,今日他们过来之前,镖局的人已经在苦苦支撑。唇亡齿寒,没了镖局的保护,学子们只能引颈就戮。
与其这样,为什么不能拿起武器反抗呢,杀一个是一个,说不定能等来转机。
毕竟地上随处能捡来一把刀用用,就算是柔弱妇人,趁人不备,砍上一个两个还是能做到的。
她心里正想着,就看到那些儒生中,有人飞快跑出去,捡把刀,就朝一名山贼砍去。
虽然毫无章法,但勇气可嘉。
剩下的人看到这情形,又冲出来两人,随便找把刀,胡乱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