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绛耳一愣,这次低头仔细看地上那堆被小怪兽精心分拣出来的杂物。
全都是接近绛色的红。
暗红色的珠串手链,暗红色的宝石戒指,暗红色的胭脂盒子,暗红色的布料。
温绛耳小手捏成拳头,用力摁住喉咙下方,以免自己莫名其妙放声大哭。
它知道。
它知道这些天她捡的那些垃圾代表着什么意思。
温绛耳颤抖地深吸一口气,尽可能保持平静,仿佛没有被轻而易举哄好了。
她跪坐到那堆杂物前,伸手接过小怪兽慷他人之慨用来哄她换奶的戒指。
看似随意地问:“你叫我什么?肥肥?你是这辈子不想喝奶了吧?谁教你给其他小孩乱取外号的?小兔子宝宝不是胖,阿娘说这是奶膘!”
其实她不确定小怪兽刚才称呼她的那个名称,如果把震波直接转换为人族的发音,好像是土匪的匪,匪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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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掌柜的:你们青梅竹马的小家伙可真是浪漫啊[小丑],你堂堂烛龙帝君能拿你自己天庭的宝贝哄你家兔子吗?
第26章 兔兔要继续爱霸道龙崽……
“原来你也给我取了名字。”温绛耳有点小得意地抿嘴,“听起来有点怪,还是我给你取的皎尾更好听。”
她还是很开心,低头把玩着那颗最像她瞳色的戒指。
皎尾总是觉得它住在哪里,哪里就是它的领土。
它是真的在自己的领地上掘地三尺,找到她平日里感兴趣的小物件,郑重其事送给她。
温绛耳却知道这是掌柜的首饰,她当然不能真的收下。
但还是小小任性一会儿,把大一圈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左看右看,臭美极了。
三岁以前,她时常收到礼物。
阿娘治病救人不收钱,受过恩惠的村民就以给孩子吃给孩子玩为借口,见缝插针地给温绛耳塞各种礼物。
有时候是一篮鸡蛋,有时候是几吊腊肉。
那时候温绛耳还不缺好吃的,被塞了沉重的篓子,得搬回家里,她还有些嫌麻烦。
除非给她额外塞个小布偶,或是竹蜻蜓,她就会开心好几天。
那些玩具如今都已经被继母的儿子拿走,还剩一个缺了只耳朵的小兔子布偶,可惜逃上山的时候没能带出来。
“谢谢你,皎尾。”她低头看向小怪兽,挑眉掩饰窘迫,“但是我暂时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东西,我有一个可爱的小兔子布偶,要等我回家里偷偷拿回来,才能送给你玩。”
皎尾没有回应,但它似乎感觉到了温绛耳的快乐,高高翘起的尾巴尖幅度缓慢地扭动,像在跳舞的小人一样。
它趴回那堆杂物里,又拿了一串手链,直起身急切地递给温绛耳,发出“拿着,套上”的震波。
温绛耳咯咯笑得肩膀发颤,“万一掌柜的回来看见就麻烦了,你也不想被打屁屁吧?我们还是赶紧收拾好吧。”
她没有再继续收礼物的游戏,低头迅速开始继续折叠周围散乱的衣物。
始作俑者皎尾非但没有帮她一起收拾残局,还在一旁捣乱似的蹦来蹦去。
在她伸手去抓一件衣裳的时候,手腕被它的尾巴卷住。
她听见它发出一次格外强烈的震波:“朏朏?看着所有者。”
温绛耳莫名有点害羞,歪着脑袋看向小怪兽,“干什么啦?”
它再次举起小肉爪,努力把深红色的手串递给她:“套上。”
“哈哈哈哈!”温绛耳乐不可支。
前几天跟小怪兽一起玩,一直觉得它很霸道脾气坏。
赵衍的妹妹赵莺很想跟它一起玩,她特别喜欢抚摸它肚皮上的软鳞,经常从它怀里拿走它的奶葫芦,摸它的肚皮。
有两次小怪兽不耐烦了,好在温绛耳察觉周围空气凝结成雾气,及时卷住小怪兽,否则它可能会伤害赵莺。
温绛耳虽然跟赵莺一样的年纪,但还是像大姐姐一样嘱咐赵莺不可以这么做,小怪兽会生气。
赵莺紧张地捂住脸颊,扭来扭去地小声说“知道啦”。
到了中午,正捧着碗干饭的赵莺忽然小手一滑,手里的碗不翼而飞。
“唔?!”她惊呼一声。
转头,就见皎尾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的凳子上,尾巴卷着她的碗,“砰”地拍在桌子上。
众人吓得都没敢动弹,以为小怪兽突然兽性大发。
没想到下一刻,它就学着赵莺之前捉弄它后的举止,用小肉爪捧着它那面无表情的胖脸,极其敷衍地左右扭了扭身体。
然后就跳下椅子,淡定地离开。
留下惊魂未定又一头雾水的众人。
只有温绛耳能感知到,那头记仇的小怪兽在发出“烦么?”的灵魂质问。
之后赵莺就真不敢在它喝奶的时候摸它肚皮了。
“你家小狗比我家大黄凶很多。”赵莺泪汪汪地对温绛耳放狠话:“虽然看起来比我家大黄可爱,但它没有毛。”
“它不是狗。”温绛耳不开心地争辩:“它是从蛋壳里孵出来的,应该是一种很特别的小鸡。”
而此刻,温绛耳突然觉得这个霸道的小怪兽其实很可爱。
它不耐烦的时候一定会表现出来。
它的开心、喜欢、激动,也会毫无隐藏地展现在她眼前。
她感觉到它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她。
半刻之前,她还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晾着它,才会让它学会珍惜她的友好,
而此刻,温绛耳接过它递来的手链,套在了肉嘟嘟的手腕上,“谢谢你皎尾,这个我也很喜欢。”
她从继母和爹爹身上学到过一百种让小孩难受的花招。
但她选择成为她最爱的人,那个被全村人爱着的大兔子仙女。
她可以认真爱它。
可怕的业立无法在最可爱的孩子身上传递下去。
李放歌回来后不久,孙家兄弟俩死在路边的消息就在村里传开了。
死前刚巧来过李放歌的家。
万幸没有死在她家里。
可被审问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起初李放歌还疑惑为什么村长派来调查的人说话还挺客气。
根据她的经验,摊上这种破事,绝对会被一口咬定是杀人凶手。
后来得知了两人的死状才明白过来,这案子还真没法是她干的。
那孙家兄弟俩的眉心到后脑勺被贯穿了一个非常细小的洞,甚至没流血。
两个人死状表情很平静,像是完全无知无觉中暴毙。
村里的仵作已经验尸完毕。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淤伤打斗的痕迹,头骨上就那么针尖大的贯穿伤,但里面的脑浆子都震碎了。
这压根不可能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李放歌的嫌疑也就被排除了大半,而且最近又在闹妖患,发生什么怪事都在预料中。
这件事就被当成了妖魔作恶。
但两个死者的表兄刘老四是知情者,毕竟俩表弟就是听他的话留在寡妇家里看着孩子的。
他上门支支吾吾问过发生什么事,但又不敢气势汹汹的问。
毕竟事情若是摊开了讲,是他嘱咐表弟留下看守才导致二人遇害,担心亲戚闹上门,刘老四没问两句就被李放歌说服了。
事情肯定是妖做的,但为了避免惹祸上身,他俩最好都一口咬定,孙家兄弟俩是自己脱离搜粮的队伍,不知所踪。
此前刘老四特地找去金鳞山,问李放歌为何私藏可以救灾的小仙童。
李放歌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事情一旦暴露,温绛耳很可能会被有权有势的家族囚禁,成为敛财的工具。
她希望能等到天水宗的仙尊赶来除妖。
毕竟村里人是失去味觉,不会真的饿死。
忘归鸦是想成为这个洲的统治者,而非杀光所有人。
除妖的事不算非常紧迫,不该牺牲无辜的孩子。
刘老四最终被她说服,但作为保守秘密的条件,他要求全家能来李放歌这里抓着温绛耳的手吃饭,粮食他可以自备。
李放歌无可奈何,也只能替温绛耳答应。
于是,每到吃饭的时段,温绛耳胳膊上就会挂满人,脚踝还被小怪兽的尾巴卷着。
不久前她还住在山洞里感到孤独,而现在未免太过热闹了一些。
“这孩子生的可真是好看,瞧着眉眼挺像她那个天仙娘,半点看不出那个赌鬼的影子。”
“是呢,瞧这一脸福相,还天生有这样驱邪的本事,说是天仙下凡也不为过,偏是那群修士说她娘是妖,妖哪有只救人不害人的呢?”
“迟早有沉冤昭雪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