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的逼迫下,樊婕妤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起笔,在纸上一字一句抄写悔过书。身上的棍伤叫她趴着都很难忍耐,此刻却要被逼迫着跪在这里抄书。
她只能尽力挺直身板,不让伤口被压到,她颤抖得几乎拿不稳笔,写出的字也一个赛一个丑。
旁边监视的宫女见状小声嘲笑了一句,“还是出身名门的婕妤呢,字写得比我还丑。”
啪的一下,樊婕妤手里的笔摔了下去,咬牙暗恨:这些贱人,等哪天落到我手里……
李公公撩起眼皮看了一会儿,提醒道:“婕妤主子可得快些,这三十遍要是写不完,老奴就只能在这儿陪您呆到明天了。”
樊婕妤忍着耻辱,红着眼重新将笔拿了起来……
《悔过书》是前朝王后所留,篇幅不长,饶是如此,三十遍也让樊婕妤一直写到了天色擦黑。她没写一遍,心中的恨意就越深,每一个字在她眼中都化成了对贵妃的诅咒,诅咒她不得好死!
瞧见樊婕妤断断续续的终于将今日的份儿完成了,李公公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想必贵妃娘娘见到婕妤主子如此心诚,一定会倍加满意。您好好歇着,老奴明日辰时再来。”
眼看着李阉狗一行人终于踏出了大门,樊婕妤强撑着一口气散了,整个人一下倒在了地上。
“主子!”立刻有几个贴身侍女冲过去扶她,一番手忙脚乱后,总算服侍着樊婕妤好好好趴回床上。
白着脸上完药后,樊婕妤忽然道:“快,拿纸笔来。”
心腹侍女哭道:“娘娘您都伤成这样了……”
樊婕妤脸色狰狞地吼道:“去!”
侍女哆嗦一下,立刻取来纸笔。
樊婕妤趴在床上,抓着纸笔脸色狰狞地写信:
国君贵妃欺人太甚,妾在宫中受尽凌.辱,望族中长辈主持公道……
如果姚灵灵此刻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发现,樊婕妤写的字并不是本国文字,而是一种奇奇怪怪难以看懂的字符。
可惜姚灵灵并不在这里,她对樊婕妤的遭遇一无所知,更不晓得李公公一口一个“贵妃”将樊婕妤气得几度险些升天。
她此时刚刚美美地吃了一顿饭,心情很好地在含凉殿里走来走去,国君问起时,她就说自己要散步消食。
封厉不再过问,低头看起折子。这些都是他发病那两日堆积下来的政务。
姚灵灵在含凉殿里溜溜达达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发现国君果然没有注意她以后,她嗖的一下闪进了书房内。
含凉宫主殿极大,国君的寝室、处理政务面见朝臣的地方、看书偷闲的书房都在这里。
国君的书房里同时还藏了太多机密要事,姚灵灵从前是宫女时压根不敢靠近这个地方,初被封为贵妃时她也很谨慎地没有接近这里。
然此时,她却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进书房里翻看起来。
她想要知道国君更多的过去!
自打从十年前回来以后,姚灵灵打探过很多关于国君的事儿。但她身边的人对此知之甚少,打探来打探去,她也只能得知国君登基前过得有些坎坷,比如他的生母是先王的昭仪,美貌非常且对先王极为痴心,即使被打入冷宫也无怨无悔,其人早已逝世。
又比如封厉十岁就被送到下友国做质子,一直到十三岁才得以回国。
再比如封厉八岁前都是生活在冷宫里的,先王当时也并不喜欢这个儿子,后来是迫于舆论且宫里一直没有别的公子出生,所以才将封厉从冷宫里接出来……
打听到这些事儿后,姚灵灵深觉自己过去对封厉的了解实在太少。所以她原来的推断会不会是错误的?
国君会得精神病,其实不是因为十年前被太后和樊太师压迫的,而是在更早之前,他就有这种潜伏着的疾病了?所以平时很正常很英明的国君,才会被太后一句话刺激得发病,才会不顾一切杀了太后?
姚灵灵思来想去,而后深深后悔自己穿越前为什么没有多看几本有关精神疾病的书籍。
国君的书房非常大,好几排陈列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姚灵灵的思路是这样的,她所询问过的人对于国君的过去只知道个大概,并不清楚其中内情。但是国君的书房不一样,国君在这里待的时间比较长,肯定会在这里留下一些痕迹,也许这里有他留下的手札,或者在某本书上写下的只言片语,甚至是关于他出生到现在的起居记录。
只要她能找到,肯定就能了解到封厉更详细的过去。也许……也许未来的她在过去的时间点里给现在的她留了纸条呢?
那她岂不是提前掌握了通关剧本?
想到这里,姚灵灵眼睛一下亮了,心里也喜滋滋的。
然而……
她翻找了半天,累得要死要活,可莫说未来的她给自己留的纸条,就连封厉手写的东西都找不到。封厉这个人是没有童年的吗?怎么连个日记本都没有?
姚灵灵气呼呼地握拳抬起拇指然后往下一倒,对着满墙的书比了个“鄙视”的动作。
“你在作甚?”
姚灵灵身子一僵,慢吞吞回过头时,就见封厉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后,又落回到她脸上,最后定格在她表达“鄙视”的手指上。
姚灵灵一下子缩回手背到身后,干笑道:“其实,我可以解释的。”
封厉盯着她,表情莫测。
《国君手札》
——解释吧,我期待着。
第41章
面对封厉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 姚灵灵眼珠子转来转去, 忽然开口道:“这个……这个动作其实是表示欣赏和赞叹的意思。”
“欣赏?”封厉目光又转回她向下的拇指上。
姚灵灵硬着头皮道:“没错, 这就是说你好厉害的意思。”
封厉:“我好厉害?”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姚灵灵听见封厉的疑问,立刻不要脸地追捧起来。
“对, 就是这样。”姚灵灵一边说一边整理地上乱七八糟的书,企图引开封厉注意力的同时销毁证据。
“国君您是启安国的君主, 不但生来不凡地位高贵, 而且俊美得惊天地泣鬼神!宫里仰慕您的女子不知多少?别看她们看起来怕您, 其实您要是肯点头,多的是前赴后继乐意给您生孩子的!”
封厉:“当真?”
姚灵灵立刻给他加强自信, “那是当然!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可绝没有半点恭维,您若是换身平民衣裳往宫外一站,全城女子都恨不得给您扔鲜花果子, 全城男子见到您都得自惭形秽, 然后痛恨老天为什么在生了您以后还要生其他男儿……”
“您要只是相貌生得好也就罢了, 偏偏您骑射武艺样样精通, 字还写得特别漂亮,您说这天下女子在见了您之后, 心里哪儿还容得下别人?”
姚灵灵喋喋不休夸了一通的同时, 地上乱七八糟的书籍也被她给捡了起来,她最后下了个总结,“像您这样的才貌, 就是一无所有地倒在街头,也多的是俊俏的姑娘愿意带您回家养着。老天给了您这样一副相貌,可知该有多偏爱您了。”
书籍收拾完了,姚灵灵的彩虹屁也停了,她歇了口气,明明头上无汗却还下意识抹了一把,觉得自己累得仿佛一个刚刚伺弄完几亩庄稼的老汉。
却在这时,封厉问她:“那你呢?”
姚灵灵一愣,疑惑地看向他。
封厉:“你也爱慕我?”
“你也想给我扔鲜花果子?”
“你也想捡我回家养着?”
姚灵灵:……
面对着一步步逼近的国君,姚灵灵觉得自个儿紧张得快无法呼吸了。
她红着脸咽了咽口水,直接承认自己看上了他的皮相吧,好像有点肤浅,万一封厉一气之下忽然发病了怎么办?可她要说自己爱他爱得无法自拔,呃……姚灵灵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封厉肯定也能一眼看出来,到时候封厉觉得她在欺骗他,一气之下又发病……
封厉仍在盯着她,明显在等着她回话。
姚灵灵小声道:“我要是手里有花,一定扔给你,要是见你倒在街上,我一定把你带回家去。”
封厉对此明显并不满意,他道:“然后?”
然后要怎么回答?姚灵灵紧张地思索着这个问题,然后越是急迫就越想不出来,越想不出来就越把自己憋得满身汗。
姚灵灵紧张得整张脸通红一片,低着头结结巴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在封厉的视角,十七岁的小姑娘低着头,小脸因为羞耻红城了一片。他忽然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