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十岁的小丫头而已,怎么会有这样凶悍的气息?
银珠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心里暗暗吃惊。她是完完整整听过少爷哭诉的,少爷的习武天赋惊人,同年龄的勋贵子弟没有一个能与他相比的,而这个卑微的小侍女,却能把小少爷按在下面打,武力上胜过少爷岂止一筹?
今日他们已经结下怨因,若是今日放过她,待她日后羽翼丰满,将来自家少爷岂非要承受恶果?
思及此,银珠眼中闪过几分阴毒,已然下定决心要将这丫头扼杀在青云岭上。
不过一个十岁的小丫头而已……
银珠嘴角一掀,轻蔑道:“区区一个丫鬟,打了我家小公子,你以为我会轻轻放过,除非……”
话未说完,银珠已经一掌拍向了姚灵灵。
银珠在武学上的资质并不如何出众,但仗着年龄优势,她并不将眼前这两个孩子放在眼里,因而当那一掌落空时,她面上的惊愕几乎掩饰不住。
姚灵灵其实也是懵的,因为她只觉得眼前一花,等面前再清晰起来时,她已经躲开了银珠的袭击,那速度快得连她自己都不可思议。
一直躲在银珠后头的小胖子也张大了嘴巴。
姚灵灵低头看着自己,正茫然呢,忽然发觉自己的后心贴上了一只微凉的手,然后,小封厉有些稚嫩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了。
“灵灵,我有些害怕,你能保护我吗?”
那声音软糯软糯的,像是一块软甜软甜的棉花糖,在云上弹了几下,又突然掉入了她的怀里。
姚灵灵被萌得心肝颤,胸腔中猛然涌起了浓浓的保护欲。
没错,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要保护这时候才只有十岁的小封厉!
心中这般想着,姚灵灵悍然无畏地对上了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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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胖子石豹此后十几年的人生里,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天更惊心动魄、更荒诞诡异。以致于往后当他回想起来这一天时,依然觉得如在梦中。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做了完全准备的复仇,最终会以被打得落花流水告终。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中了软筋散的姚灵灵打起架来能比久经训练的银珠还要犀利?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爬着离开凉亭的,竟然会是他和银珠。
姚灵灵也想不明白,她明明不会武功啊,可当小封厉站在自己后边时,她忽然觉得自己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她,带着她见招拆招,把银珠打得哭爹喊娘,让她一张原本满是倨傲的脸,最终肿得如同被一百只蜜蜂临幸。
她目光炯炯有神地落到自己的彩石手链上,惊喜地猜测,难道自己真正的金手指迟到多年,终于来了吗?
银珠和石豹离开后,姚灵灵掏出一面小镜子,认真地端详大发神威后的自己。结果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满身光环,那光芒实在太过耀眼,把她的脸都衬得有些模糊了。
姚灵灵惊了,一瞬间智商下线,傻愣愣地回头问封厉,“我现在是不是浑身在发光?”
小封厉惊愕地盯着她,那表情仿佛在说: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姚灵灵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哦,不是她的光芒把镜子照糊了,是那面铜镜本来就很模糊。
她正尴尬,下一刻却听山下传来一声尖叫,仔细听,仿佛是那银珠的声音。
姚灵灵从这惊恐至极的声音里听出来不对劲,她拉着小封厉往下走,却目睹了人间炼狱一般的场景……
那在林子里休息的几十名护卫,全都身体残缺地倒在地上,血流成河,死状凄惨。
第86章
青云岭上发生了大事, 永昌伯府和启安国殿下的护卫在山上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几十具尸体堆在一处, 其死状之惨烈简直骇人听闻。
永昌伯府的小少爷及其侍女都吓晕了过去,还是方太监跑回去报的案。
天下已经和平几百年了,四国间就算偶尔有些摩擦, 也都是小打小闹,并不曾上演到战争的层面, 因此当官府的差役上山见到那一幕时, 几乎个个都吓得呆愣在原地面色苍白, 有几个闻到那冲鼻的血腥味,还忍不住跑到树下干呕起来。
这样一桩惊天惨案, 还发生在天子脚下,简直是闻所未闻,听说被杀的永昌伯以及启安国殿下的人,连禁卫军都出动了, 一路战战兢兢地将两位金尊玉贵的小公子送回去, 生怕哪里又冒出来几个刺客。
等到数名仵作验尸完毕, 将尸体整理好抬下山, 已经是第二日的事情了。
石豹和封厉,连同两人身边存活的侍女太监一起被请去问话。
死的是两家的护卫, 双方都为彼此做了不在场证明。谁也不知道那凉亭下的林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诡异的是,那林子距离凉亭不过十步,便是抬眼一望都能看个大概, 竟然谁也没有发现那林子里的动静。
姚灵灵、封厉和石豹只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孩子,主审此案的官员主要将目光放在了银珠和方太监身上。
“死者肢体残缺,死前遭受极大折磨,仵作验尸后还发现有软筋散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
方太监下意识看向银珠,就见那侍女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审理的官员看出异样,厉色追问。
相比起三个孩子,当然是银珠和方太监最可以,不过方太监瞧着齐头正脸,还是他来报的案,而银珠鼻青脸肿,身上也有打斗过的痕迹,一看就比较可疑。
银珠自己心里本就有鬼,被主审官一瞪更是吓得一下瘫软在地,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还是石豹站出来,说他记恨封厉此前欺负过他,所以指使侍女给对方护卫下软筋散,打算趁机教训封厉,没想到封厉身边的小侍女身手比较厉害,他们想要教训人却反而被教训了一顿。
那官员没想到这长相憨厚的小公子竟然有这样的心计,不由咋舌,在场的永昌伯却是瞪了小儿子一眼。
审理到了这儿,这案子算是踏入了僵局。
那主审的几名官员神色颇有些凝重,有的暗暗抱怨这倒霉差事儿摊到自个儿身上,有的一腔正气希望早日找到凶手守卫国都安全,有的则满心愤怒,觉得凶手太过猖狂竟然敢在青云岭犯下此等重案。
鉴于姚灵灵几人对本案一点帮助都没有,因而在衙门呆了没一会儿,几人又被放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方太监不住念叨,“那林子离得那般近,咱们却半点动静也听不到,凶手一定是位绝世高手,幸亏咱们当时被银珠拖住了没有下去,要不然……”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一脸死里逃生的庆幸谁都能看得见,“这么看来,咱们还是靠银珠捡回了一条命。”
姚灵灵不太赞成,说道:“那些人死得那样惨,说不准是被仇家找上门来的,没准咱们的护卫是受了牵连呢?”
说到这里,姚灵灵怔了一下,原本需要封厉动手的人被牵连致死,这么说来,银珠还真算帮了他们?
想到那些人的死状,姚灵灵心里寒了寒。
方太监却是一拍大腿,心痛道:“姚姑娘说得真是,殿下的护卫本就不多,如今死了个干净,今后可怎么办?”说着又痛骂起那银珠和石豹来,觉得那两人不是东西,如果不是他们引着殿下去什么青云岭,他们殿下怎么会损失这么一批手下。本还有个陆吉留着,可那陆吉过几日就护送陆夺小公子回国了,这下可完了,殿下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了。
姚灵灵不知陷入了什么思绪中,一时没有说话,方太监则在唉声叹气,觉得日子没法过了。
谁也没有看到,在光线昏暗的车厢里,小封厉白瓷一般精致的小脸上,微微扬起个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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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伯府。
石豹被永昌伯带回了书房中细细安抚,毕竟遭受惊吓才醒来没多久又被叫去衙门,永昌伯也实在心疼这个儿子。
而侍女银珠脸上的伤口还没有好,回到屋子里又一次敷上药物。
她模样生得好看,武学资质在一众女婢当中又是拔尖的,否则也不会被选做小公子的贴身使女,因而即便是在府里的一众下人当中,银珠也是最趾高气扬的一个。
可是如今不同了,她先是被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狠狠伤了一回自尊,又亲眼瞧见那些人血肉模糊肢体散落的惨状,连连遭受打击和惊吓,还是这样一副鼻青脸肿的惨状,心中的那点骄傲早就没有了,此时抹着药,却还在战战兢兢,觉得自己前途无光。
然银珠是个久经训练的侍女,尤其小主子还在公堂上为她挺身而出,将她想出的计策揽在了他自己身上,银珠心中感动,下定决心为小主人一辈子尽忠。
心里头有了支柱和信念,银珠渐渐冷静下来,也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由于小主人说封厉身边的小侍女武功比他高,因而一路走上山时,银珠其实也仔细观察了一番那小侍女,但无论她怎么看,那小侍女都是脚步虚浮身体孱弱,压根不像是个有武功傍身的,反倒是那个小主人口中柔弱阴郁的封厉,似乎有些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