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欺死死盯着陌遥,似要在她脸上戳个洞出来,当日未来得及面对面的质问,以及这一路来的变故,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狰狞,再也不是好说话的文公子。
陌遥除了第一眼见他的时候不敢置信,而后就是漫长的面无表情,一如从前。
“文公子有话不妨直说,若只是来喝酒的,那我只能抱歉,新酒还未沉香,恐怕不是以往的味道。”
“你到底是谁?”文子欺盯着她一字一句,“故意与我交好,为的就是让我给你递证据?看我傻是吧,真是枉费我对你的信任!”
陌遥坐下来,执酒壶自斟自饮,“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想看到我了,没想到文公子的好奇心重,既然认定我没安好心,何必还要来一探究竟,想对我更失望一些吗?”
文子欺一把夺下她手里的酒壶,重重放在桌上,“你到底有没有心啊,是,你们红尘中人原是不能交心,是我自己傻把你当朋友看,还一心惦记着帮你忙,你倒好,什么都把我蒙在鼓里,耍我很好玩是吧?”
他看起来很暴躁,不停的在原地踱步,“竹之先生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跟我说出来又能如何,你若是一早就打着利用之心,那咱们之间的情谊按斤按两明码标价不是更干净,我文子欺逢场作戏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李陌遥一个!”
陌遥的手指紧紧捏住酒杯,然后缓缓放在桌上,抬头看着他,“是,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看清楚了也不迟,等我的事了了,随你如何处置,我没有怨言。”
文子欺闻言青筋暴起,抓起桌上的酒壶扔在地上,砸地的响动连叶长安都抖了一下,心说俩人不会打起来吧?
叶长安在楼下喝酒,一边看长安城的街市,来往行人却是不少,虽不及洛阳城繁华,倒也少了几分浮躁,长安城是真正的贵族之地,她印象中的长安城就是优雅富贵之态,并非洛阳城的一夜暴富所能比。
不过长安城经历了一场灾难,城中多没落,跟想象中的差距不小,街上半天见不着几个巡城吏,如何都不像是都城的样子。
如果彦娘当年也在这里生活过,应该是个贵族出身吧。
就在她漫无目的的七想八想之时,街头忽然来了几个巡城吏,直往井香这头而来,待进入视线中时,叶长安一愣,本能的感觉他们是冲她来的。
在洛阳城的时候,井香可不是谁随便就能闯的,没想到进了长安城之后形势剧变,巡城吏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入。
为首的人进门便环顾四下,问道:“叶长安,文子欺何在?”
还真来找她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们那,莫非陌遥娘子这里不安全吗?
叶长安琢磨着现在跑还来得及吗,花蚊子那傻蛋还在上头,不会叫人抓走吧。
领头的人又道:“长公主有令,请叶娘子,文公子进宫一叙。”
长公主请他们去,这下肯定跑不了了吧,一举一动都在人家掌控中,跑了跟做贼心虚似的,于是叶长安决定不跑了,是福不是祸,秦将军不是还在宫里吗,怕甚!
正巧文子欺被惊动,亦从楼上下来,脸上的气愤之色还没消散,他失望的看了陌遥最后一眼,“你可以,你真够可以的,成她的走狗了是吧,他娘的我就是瞎了眼!”
文子欺袖子一甩,跟巡城吏嚷嚷道:“不是要请我们进宫吗,车架那!轿子那!爷我还从来没两条腿走着进过宫,你们长公主有没有待客的诚意,没有的话我可走了,小媒官我们走!”
叶长安尴尬的看了陌遥娘子一眼,有文子欺这大爷在,她倒是一点不怕进宫了。
文大公子脾气暴躁,死活不肯两条腿走进宫,巡城吏在抬他进宫跟现在去找车驾之间做出选择,还是满足了文子欺的要求,派来车驾,将二人一起带进宫。
不过长公主当真没有为难他们的意思,客客气气接他们进宫,彼时秦未还在跟他们商讨国家大事,见他们忽然进宫,着实吃惊不小。
长公主这么快就给他还了一记下马威,这哪里是捧高礼遇,分明是表示他秦未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秦未抿着唇,盯着叶长安的一举一动,而心里埋着的杀机前所未有的高涨起来。
正文 136有前程
叶长安一对上秦将军的眼神就心虚,她明明安分守己的丝毫没有逃出来的念头,却不知为何不仅出来了,还被人抓了个正着,颇为冤枉。
再看罪魁祸首文大公子,一点被抓的难堪都没有,好似被请来的座上宾,一屁股坐下来,大爷似的等着上茶。
“长公主便是如此待客的吗,连轿撵都不给准备,茶上的也不及时,要不是看在白渊的面子上,我是断不会来的。”
文子欺翘着二郎腿,而在座的几个家主的脸乌鸦一般黑。
到底是洛阳城里娇养出来的公子哥,这是在笑话他们长安城穷吗?
文子欺的一言一行都在深深恶心着几位家主,叶长安无端想笑,因为吕二口而憋的一口恶气,总算是发散了一些。
“怠慢了文公子还请见谅。”赵呈稚说道,“长安城还需重新整顿,眼下自比不得洛阳城繁华,不过洛阳城如今亦是千疮百孔,比较起来,长安城已经算是天下繁华之地了。”
赵呈稚言外之意便是说文子欺如今只是个落魄公子,说白了什么也不是,还得指望着长安城给他以富贵。
不过文子欺才不管这个,连个笑也欠奉,让赵呈稚好生没面子,要不要给他们卖命得看他文大公子的心情,对他来说所谓的七大家族,就是暴发户土财主,端的瞧不上眼,而且眼下急需招募拉拢人才的时候,他们如何都会求到他头上。
长公主出来打圆场,“还不快给文公子,叶娘子上茶。”她对着叶长安笑了笑,“长安能顺利逃出洛阳城当真可喜可贺,当日你被抓,我正打算着说服二哥放了你,不想就遇上了城变,着实为你担忧了许久,那日若你没有提前出城,我该一道带你来长安城的,也省了你一路奔波,也能叫白渊放心些。”
叶长安不咸不淡的弯了弯嘴角,现在说这种话纯属放马后炮,她要是没逃出来,还得怨自己倒霉吗?
不过听长公主这么一说,叶长安似乎明白了吕二口被逼迫的原因,顿时恍然大悟,她被关起来的那段时间,二胖子肯定四处奔波想救她,走头无门的时候才会去求长公主,所以她就是那时候利用了二胖子吗!
她脑子里的无名火又开始燃起来,但是因为有秦将军在,所以尽可能忍着,她甚至看见秦将军偶然看过来的安抚眼神,心里慰藉不少。
秦未见她没有发作,反而隐忍的很好,心中不免安慰,他倒是不怕长公主把她带来,就怕她一个忍不住发作起来,他松了口气,说道:“我不在洛阳城的时候,竟是有人不择手段的污蔑于她,此事原委究竟如何,还望长公主告知。”
长公主没想到秦未会追根究底,看一眼叶长安,才知晓他是故意替她出头,弯了弯嘴角,“在我看来不过是场失误,但因为伤了二哥,故而才小题大做起来,我二哥那个人啊疑心重,关着长安,怕也是为了安心的,倒也并非想对她如何,至于其他人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我就不大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