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一见浅惜这不争不抢的模样,居然还有心情跑到园中晒太阳,心中无名之火顿起,不免一阵嘲讽道:“你倒是心宽的很!”
浅惜见是林望,扫了一眼又继续闭上眼睛假寐。她当然知道林望在说什么,当初慕容珏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如今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已失了宠,已然和弃妇没什么两样,本不该有这般悠闲模样。其实浅惜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慕容珏会娶她并不是因为有多爱她,或许是被她的美貌所惑,或许是因她主动求婚满足了他作为男人的优越感,或许只是因为想报复林望,让林望痛苦。既然两人对彼此都没有爱,何不成全了别人,总归她是要离开的,如此便也能离开的安心些。
以往她并不懂这些凡尘俗世爱恨情仇,还曾取笑玄玉对鬼魅太过痴恋,然在凡间久了沾染了凡气,她竟有些懂了这些令人烦忧却又令人幸福的情情爱爱。玄玉说的对,或许只有等她真正的爱上一个人,才会懂得爱一个人是各种滋味吧。
林望坐在她身边看了她许久,忽而觉得她对慕容珏不上心也是好的,至少她不会因了慕容珏对大夫人而伤心难过。看着她身旁的曼陀罗华,他终是轻轻一笑,道:“今晚奶奶会去听书楼,她想见见你,你和我一起去罢。”说罢,又道:“你不必担心会被府里的人说闲话,依依会和我们同去。”
浅惜好些日子没有去过听书楼了,倒是异常怀念那位评书先生的幽默。但是和林望、依依一起,浅惜想了想,便道:“你去陪依依罢,我一个人去见老夫人便可。”
林望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深深的看着她,半晌才道:“惜惜,你当真不知我为何会住到慕容府上?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能住进来,你知道我……”他没有再说下去,眸底隐隐有些悲伤,却很好的被他掩饰了下去。
“你不是为了柳依依才住进来的么?”浅惜自始至终都没往别处想,且慕容府中所有人都是如此以为的,今日他突然如此说是何意?难道,他是为了……浅惜没有再想下去,她也不敢再想下去。
“你当真这么以为的?”见浅惜犹豫了半晌终还是点了头,林望的眸子瞬间变得冷漠灰暗,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道:“若是你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见奶奶,你便一个人去吧。”
“嗯。”浅惜点头,她在凡间已生活了快两年,以前又经常和林望去听书楼,虽离慕容府有些远,路她还是认得的。
见过林老夫人之后浅惜一直不太高兴,无心顾及街市的喧嚣,只一个人默默的在小道上走着。林老夫人见了浅惜便直掉眼泪,说她是个苦命的孩子,浅惜虽没觉得自己哪里苦,但是想到自己嫁给慕容珏的原因,不免有些感伤,却还得笑着安慰林老夫人。因此她们一晚上并没有听到评书先生的精彩评说,都是在彼此劝慰中度过的。末了,林老夫人还派人现做了浅惜最爱吃的糕点送过来,浅惜感动的险些落下泪来,心中更是对林老夫人亲了几分。她眼眶泛红,抱着林老夫人,努力的微笑着:“老夫人,您一定要健健康康的,要长命百岁!”
忆至此,拐过街角,浅惜租了一辆马车,突然很想去看看林望的曼陀罗华花田,很久没去了,不知道它们长得好不好。车夫赶车的本事很好,即便路上很颠簸,浅惜竟也没有头晕,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山脚下。
天色很暗,浅惜依稀可见那片曼陀罗华中有一个人影,纤尘不染的白衣随风飘扬,挺拔的英姿此刻看来却略显孤傲,背影显得孤单而悲凉。只那一眼,浅惜便认出了那是谁,只是不知这么晚了他为何也在这。
浅惜放慢脚步走过去,还未走到他身边,他似察觉般的转过身,看到浅惜后表情突然一滞,忽而笑了。浅惜不解他为何笑,便问:“你笑什么?”
他答:“没什么,心情好!”说完将手中的酒壶递给她,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问:“要不要喝一杯?”
浅惜直接拒绝,她一喝便醉,说过了不再沾酒的,得说话算数。
林望见她一脸想喝却又极力忍着的模样甚是可爱,嘴角的笑容愈来愈深,调笑道:“放心,有我在呢,喝醉了也无妨,即便再重,我也会负责人的背你回去。而且,你醉了才会说真话。”
“说谁重呢?”浅惜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坐下来抚着曼陀罗华,不愿意再搭理他,忽而又想到什么,便闷声道:“我醉了都是在胡说。”
林望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酒,随手将酒壶扔在地上,瞧了浅惜一眼,从怀里掏出来一件东西捏在手里半晌,也盯着浅惜看了半晌,盯的浅惜心里毛毛的,便故作生气的推了他一把,低声道:“你在看什么!”
林望一笑,却是苦涩的笑,慢慢道:“只是觉得,这世间再没有人能美得过你!”
浅惜噗嗤一声笑了:“你没听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自然也认为自己很美,但还没自恋到认为自己是世间最美的地步。她可早就听玄玉说过,青丘抓回来的那个凡人才真正是人间绝色,艳绝无双!她虽没亲眼见过,但玄玉从不轻易夸女人,能被她赞美的,大抵真的是翩若惊鸿的容貌。
世间女子千千万,倾国倾城者大有人在,可是能得我心者,只你一人罢了。这句话,或许自己再没资格对她说。林望默默垂下眼帘,再抬眸时已是风流无双的模样,拉住正要跑去花间的浅惜,他笑道:“惜惜,闭上眼,我有东西要给你。”
“你又要耍什么花招?”浅惜忽而警惕的看着他。
林望失笑:“绝不耍花招,真有东西要给你。”
浅惜不解道:“直接给好了,为何还要闭上眼睛?”
“真不懂风情!”
浅惜反驳:“当然比不得你这情场老手。”
林望叹气,挫败的将右手伸到浅惜面前,神秘的停留了片刻,就在浅惜要掰开他的手指时,他忽然将手松开,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便出现在她眼前。
浅惜一开始没看出什么名堂,便靠上前仔细看了看,突然惊喜的从林望手中抢了过来,爱不释手的翻来覆去的看,似有些不敢相信的看向林望,“曼陀罗华,白玉曼陀罗华,你从哪里弄来的?”
林望微笑不语,半晌才问:“喜欢吗?”
“喜欢!”浅惜毫无犹豫的点头,居然会有玉做的曼陀罗华,且还雕刻的小巧精致,她当然喜欢!
“喜欢便好,我为你戴上好吗?”林望从她手中接过,转到她身后,温柔的帮她戴上。如此近距离的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他贪恋的深深呼吸,心底的不舍在肆意生长,最终却还是退离了她一些,侧过身淡淡道:“我是偶然得到的,送给你没有别的意思,也并不想给你带来什么麻烦,若是慕容珏问起,你便说是在玉器店里买的。”他不会告诉浅惜,在他病中的那几月,他每夜都偷偷的爬起来雕刻,一开始因为雕刻的不好,十个指头全部割破,还浪费了几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后来病稍稍好了些,他便亲自去请教了江南最有名的玉匠师傅,跟着学了大半月,费了好些日子才雕刻成功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