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苦涩的笑了笑,强忍着身上的疼痛,扶着床柜勉强站于他面前,紧咬着唇瓣一件一件的脱了身上的衣裳,含泪道:“你真认为我是你的人吗?若真的如此认为,你便要了我,不要让我嫁给欧阳衡,不要让我执行任务,只将我看作你的妻,可不可以?”
萧琰眼见着她脱光了身上仅剩的一件衣物,眼见着她白嫩的身体上盘踞着一道又一道狰狞的疤痕,脑海中闪过的却是她在刀光剑影下厮杀的场景。他的心忽然一痛,转过身低吼了一句:“你疯了,快将衣裳穿上!”
残月冷冷一笑,她是疯了,早在遇见他的那一日便将自己逼疯了!她望着他的背影,冷冷道:“怎么,你不想要我吗?还是,你不敢坏了我的身子,怕欧阳衡会怀疑什么,又或者是你根本不舍得将我这把利刃收回剑鞘里。”
萧琰没有说话,眼底有着滔天的怒意,只握紧拳头狠狠道:“待本王拥有了权力,本王便什么也不怕了!”
他摔门而去,残月跌坐到床上,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似毫无知觉般紧握着床框,任伤口上的血染了锦被,任指甲断裂,血肉挤出。
残月出嫁那日,萧琰亲自将她送上花轿,他将残月的手握的很紧,握的残月钻心的疼。临上轿前,萧琰将一叠纸塞到她手中,纸上画着残月的画像,写着一行刚劲有力的小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已知”。
君已知?残月冷冷一笑,他根本不知,什么都不知!而她,已不想说了。
婚后的日子残月过的很好,欧阳衡视她如珍宝,欧阳衡父母也视她为女儿般疼爱,他们并未嫌弃她脸上的疤痕,给了她所有她这一世从未享受过的爱情与亲情,让她尝到了被爱的幸福与美好。她以为从此再不用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可萧琰却给她下了最后通牒,让她尽快说服欧阳擎,不论用什么办法,说服不了便杀了。她内心极其不愿意这样做,却又不忍心弃萧琰于不顾,于是便将此事与欧阳衡说了,欧阳衡只沉默了片刻,便去找了欧阳擎,不知欧阳衡用了什么办法,欧阳擎最终答应愿追随萧琰。残月心中却是明白,他们是为了她,因为他们真正将她看作了家人,不想让她为难。而萧琰,从始至终只将她看作是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若是棋子没了利用价值,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欧阳衡常常会抚着她身上的伤疤,疼惜的将她拥入怀中,一遍一遍的亲吻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疤痕,发誓再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她微微笑着,能伤她的已伤不了她了!
一年后,因为有了欧阳擎与左丞相的支持,萧琰在朝中的势力逐渐扩大,他的声望远远超过了太子,文武百官皆以他马首是瞻。而残月,在一年后也迎来了她与欧阳衡的儿子。只是,她时常会毒发,每每毒发便会痛的如百蚁钻心般,所以每次毒发她只能躲起来,不敢让欧阳衡看到,只能独自一个人承受着那份非人的痛苦!
后来,皇帝驾崩,萧琰带着欧阳擎的人马将太子围困在东宫,夺了诏书,成功登上了皇位。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新皇登基为帝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扶持他登上皇位的欧阳与左氏一族屠了满门,便是九王妃左苒也没能逃过此劫,唯一活下来的只有残月!
残月不明白,欧阳一家如此忠心耿耿的对他,为何他要杀了他们,为何又偏留下了她!
欧阳一族血染刑台之时,残月嘶吼着提剑便向萧琰刺去,她用尽全力刺出致命的一剑,却被萧琰轻巧避过,终是没能伤萧琰丝毫。
萧琰将残月搂入怀中,夺了她手中的剑,怒喝道:“你要杀朕,你居然要杀朕!你可知,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朕隐忍多年,都是为了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残月如疯了般撕心裂肺的叫着,胡乱的撕扯着萧琰的衣衫,有侍卫来将她拉开,她便拔了侍卫的剑疯狂的乱砍,她从没有这么大的力气,任何人都无法阻拦。她只想杀人,只想杀了所有人!
风吹乱她的长发,泪打湿她的容颜,泪眼模糊间,她仿佛看到了冷然在对她微笑,点着她的额头,宠溺又温柔的对她道:“可儿,不可再胡闹!”可儿,是啊,她是可儿,不是残月,不是萧琰的残月,她只想做冷然的可儿!可是冷然,你在哪?你在哪?
她丢了剑,顺着冷然消失的地方而去,却一脚踩空跌落下台阶,萧琰奔过来扶她,想将她拥入怀中,她狠狠的将他推开,又哭又笑的吼道:“萧琰!萧琰!你可知道,我爱过冷然,爱过欧阳衡,却从没有爱过你!我不要爱你,我不要爱你了!爱你,太疼了!”
萧琰呆呆的坐着,明黄色的龙袍上不知沾染了谁的血迹,如盛开在黄色锦缎上的嗜血牡丹,高贵艳丽却又太过刺眼。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都是在做什么,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他失了她,值不值得?
残月将已没了气息的欧阳衡抱在怀里,轻轻的吻了他,这个世间唯一对她倾尽爱意尽心呵护的男子,她终是负了他!若是能够回去,她情愿那一日没有遇见他,情愿他没有娶她,情愿他们从不相识!
她望着欧阳衡如沉睡般的安静容颜,在他耳边温柔低语,而后,她提起旁边不知谁落下的剑,以萧琰来不及阻止的速度,没有丝毫犹豫的深深插入了自己的心脏。她只听到谁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却再没有回头!
她的心太疼了,疼了好多年,她不想再让它疼了,只能如此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她这一生,生为萧琰,死因萧琰,若是能选择,她好想从不认识冷然,更不曾认识萧琰,也不曾负过欧阳衡!
直到她死了,萧琰抱着她的尸体,那一刻萧琰才明白,什么皇位,什么权力,世间所有美好的一切加起来,也不敌一个她!可是,他终究明白的太迟了,他的残月,也终究不会再等他!
他说过,天上月未满,人间难团圆。残心惊夜梦,孤泪不成眠!所以,他叫她残月!
这一次,残月顺顺当当的来到了冥界,鬼帝恐她知道自己为她代受忘川河之苦一事,在她来冥界前便暂时从忘川河中跳了出来。
赶过来看热闹的魅影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好心提醒:“帝君不可擅自从忘川河中跳出来,如此岂不是乱了冥界之律,帝君作为冥界之帝更应遵守!”
鬼帝轻飘飘扫了他一眼,随手扔了盘在他身上的长蛇,沉声道:“长老是不是活了太久,想死了!”
魅影摇扇轻笑:“哎呀,属下即便是死了,也是要留在鬼都的,所以死与不死没什么不同!”
“既是如此,要不你试试?”鬼帝眯了眼,魅影担心真将鬼帝惹恼了,鬼帝会将他劈了,便识相的摇着扇子与忘川河中受刑的小鬼们大眼瞪小眼去了。
鬼帝到得残月面前时,残月正捧着孟婆汤要喝下去,见着鬼帝,她面无表情道:“或许当初该听你的!”
鬼帝将她望着,知晓她这一生过的太过伤情,因为太过伤情,便想要遗忘个干净,所以才会顺当的喝下孟婆汤。他在忘川河底的时候还在担心,若是这一世的残月仍不喝孟婆汤,他又当如何?他不能让残月耽误浅惜醒来,所以,他甚至想到让看热闹不嫌痛苦的魅影代为受过。如今看着残月顺当的喝下孟婆汤,他终是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