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湘点头,却又委屈道:“可是子宸总欺负我!”
他奔进房里,捏紧了手中的相思扣,半晌才摊开双手递到林湘面前,脸上有着少年不曾有过的羞涩:“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这个,是给你的。”
林湘很好奇他手中的东西,当即便接了过来,笑嘻嘻的看了半日,回道:“我一定会天天带着的。”
那日后,他们便和好了,甚至比之前还要好,莫子宸也如他自己说的那般没有再欺负林湘,而是对她掏心掏肺的好,不仅自己不欺负她,还不许任何人欺负她,得了好东西也都会第一个想到林湘。林湘日日带着那个相思扣,从不离身。
后来,莫家一家举家北迁,莫子宸临走时林湘牵了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大声哭着不让他走,两家大人看着是又欣慰又担忧。
莫子宸笑着拭去她的泪,安抚她:“小花猫,你怎么又哭了,我不是说了,等我们十八岁成年,我便会回来娶你,让你风风光光的做我莫子宸的妻。”
林湘破涕为笑,将编了几日才编好的相思扣亲手给他挂在腰间,低着头小声道:“那我们说好了,你莫要忘了,要记得来娶我,我等着你!”
他笑着:“怎会忘!”
是谁说,辗转成忧,相思如扣,丝丝红线,缠绕心头!此生有你,别无所求!
那是林湘与莫子宸的第一次分离,也是那一次分离,几乎改变了他们之后的一生。
莫子宸走后,林湘孤零零一个人少了许多的欢乐,因自小在莫家长大,与父亲的关系也有些生疏,父女俩除了必要的话非说不可,平日里几乎说不上几句话,如此一来林湘便更加思念莫子宸。
她日日盼着快些长大,日日待在房间里看着莫子宸送与她的相思扣,傻傻的笑着,回忆着小时候的种种,每每便会有丝丝甜蜜涌上心头。莫子宸曾捉弄过她的种种事情,往日她觉得是生气讨厌,如今想来却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情。
莫子宸每月初都会给她写信,一开始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后来便慢慢的开始说一些情话,偶尔也会在心里写一两首酸溜溜的诗给她。她将那些书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完了便塞到枕头底下,夜深人静时便会点起油灯坐在床头,一封一封的读,一日一日痴痴的等。
然而在莫子宸离去的第四个念头,林湘刚过完十七岁生日,一封从北方送来的加急信便送到了林峰的手中。
原来,信中所写是莫宁在北方做生意遭人算计,只几年间便将家底亏空,连住宅都抵押了出去,莫宁经受不住如此大的打击,被债主逼的悬梁自尽,莫母难忍丧夫之痛,半月后亦追随而去,莫家一夕之间一无所有,只留下十七岁的莫子宸和累累债务。
那时林家商号也处于只出不进的亏本状态,林峰正想着让慕容家相帮,他自身都难保,自是不会去揽了莫家的債。当晚他便将信烧了,告诫所有人不许将此事告诉小姐,第二日他便哄着林湘不让她出门,在家中让她做一些从不让她做的活计。
他知慕容家的大公子早已对林湘有意,便故意邀了慕容家的大公子到家中做客,找些借口让林湘陪着。林湘虽很不喜欢那慕容公子贼头贼脑的样子,却又不敢忤逆父亲,只能陪着。
后来,身在北方的莫子宸处理完父母的丧事,便前来投奔林峰,他想着明年他便可以和林湘成婚,林峰是他的未来岳父,总会收留他。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林峰竟然连林家大门都没有让他进,只向打发乞丐似的扔给他一包银子,神情冷淡而鄙夷的道:“这些银子够你花一阵子了,你自寻他处去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湘儿了!”
莫子宸没有拿那包银子,只问:“为什么?”
“为什么?”林峰冷冷一笑:“如今你莫家一无所有,拿什么娶我的女儿,拿什么给她幸福!能娶我女儿的,是像慕容家那样有财有势的家族,你别再癞□□想吃天鹅肉了,你配得起我女儿吗?拿了银子赶紧滚吧!”
莫子宸从未想过,他从小叫到大的林叔叔,他父亲的挚友,竟也会是个势利眼!他不顾林峰的嘲讽,嚷着要叫林湘一面,林峰不让,说了许多污言秽语,并告知他林湘已与慕容家订了亲,很快便会完婚,让他不要再纠缠。他不信,硬是要闯进林家,林峰大怒,又怕吵到林湘,当即便让家仆乱棍将他打了出去。
莫子宸的腿被打伤,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白衣素缟,却仍是咬着牙站起来,冷声道:“我要见林湘!”
“湘儿与慕容公子在房中有事要谈,没空见你!”说着,林峰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扔在莫子宸脸上,像看一个乞丐似的看着他,冷冷道:“这是湘儿让我还给你的,她说见到此物你便会明了,她已有心爱之人,希望你不要再纠缠,儿时的承诺终究是算不得数。我本不想如此伤你,所以才没有拿出来给你,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也不能怪我无情了。”
莫子宸自然认得那是什么,那是他亲手编织的相思扣,那上面的一丝一线都是他对她的情意和爱恋,如今,她弃之如泥,选择了新欢,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在编织这个相思扣时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有着怎样的愉悦,他在离开的这几年对她有着怎样的相思。她不知,那便永远不要知了!
正值青春年少的莫子宸,正是骄傲自负大于一切的时候,受了如此大的侮辱,若是还能再低声下气的去求林湘回心转意,那委实不是一个少年能做出来的事。他将那包银子狠狠摔在林峰脚下,捡起沾了灰尘的相思扣,拖着被打伤的腿,昂着头离开了林家。他说:“自此,我与你林家在无关系!”他说的时候平声静气,仿若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是他的眼神太过凌厉,凌厉的仿若结了一层寒冰,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表情。
那日晚上,林湘翻天覆地的找她的相思扣,几乎将整个林家大宅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没掘地三尺挖出洞来,可是她找了一夜仍是没有找到。她当然不会找到,她更不会知道自己视如珍宝的相思扣被父亲偷偷拿了去,再不会回到她的手中。她哭红了一双眼,将自己关在房里不肯吃饭,任谁劝也听不进去。
林峰看着女儿的样子又气又急,深知女儿对莫子宸的心意,未免女儿去找莫子宸,暗地里找人狠狠的揍了一顿莫子宸,并用林湘的名义将他赶回了北方,警告他不许再到南方来,否则便要了他的命!
莫子宸浑身是伤被扔到了郊外,他一度以为自己要死了,可他即便死也无法相信林湘会对他如此绝情!他想知道林湘为什么变了,是因为他家破人亡一无所有,还是她从未想过与他在一起,所以才会放手放的这般洒脱?
他在郊外躺了一天,后来幸得一位赶车路过的男子相救,这才算捡回了一条命。
而林湘却因为再没有收到莫子宸的信闹着要去北方找他,林父将她锁在房间里,告知她莫子宸已一无所有,若是她敢再去找莫子宸,他便让莫子宸去九泉之下与莫家夫妇团聚。林湘没想到父亲会如此狠绝,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可她知道父亲的性子,一向都是说到做到,为了保护莫子宸,她只能暂时忍着想要去找莫子宸的冲动,乖乖的待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