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受不得如此屈辱,所以在莫子宸沉着脸让她给大房敬茶问安时,她拒不照做,只将腰板挺的笔直。
莫子宸失了颜面,当即怒道:“你一个被休的弃妇,我娶你是给你林家面子,你不要不识好歹!”
“你既如此瞧不起我,大可不必娶我,这小妾的位子我也不稀罕做,谁爱做谁做。”她冷冷的顶回去,不顾莫子宸吃人的目光,带着梅心离开了正厅。她曾对莫子宸一片赤诚的心早已凉透,早在他将林家逼的无路可退时便热不起来了。
之后林湘在莫家大宅过的并不好,莫子宸对她不闻不问,便是下人也将她这个小妾不放在眼里,平日里缺什么少什么也找不到人去要,日子久了她便也不在意了,只在那处小院落里安静的过她的生活,偶尔听梅心唠叨一些对莫子宸的不满,以及他将莫家商号做的多么风生水起无人能敌。她其实早就知道,莫子宸从小便是极聪明的,什么都是一学便会,他有今日的辉煌,是他的努力和实力。她想着,这样的莫子宸已不是她心中的莫子宸了,如今的莫子宸她也再配不起了,总有一天她是要离开的。
闲暇时她仍是会编织相思扣,仍是编了拆拆了编,反反复复的一直忙活着,却从未真正编好一个。或许是不知为谁而编,或许是不知编好了要送给谁,所以唯有这样反复做着,她才能告诉自己或许心中还是有希望的。
转眼到了冬日,北方的冬日比南方要冷的多,林湘自小在南方长大,自是无法习惯这样的寒冷,整日都是手脚冰凉,穿多少都不觉得暖。梅心看着不忍,连府中的下人房里都会有一个火炉子,为何不给她家小姐,难道不知她们是南方来的,根本受不得这样的天气!她气不过,便去找管家要,可管家却推说冬日炭紧,他们只能先顾好公子和夫人,至于其他人,便自己想办法罢,或者是忍一忍,反正要不了几个月冬日便过去了。
这话说的多气人,梅心气的直跺脚,林湘却是望着窗外飘飘扬扬的大雪,表情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然她终是抵不过北方的天寒地冻,没几日便病倒了,连日高烧不退,昏昏沉沉的净说一些胡话。梅心冒着被大房责罚的危险跑去找莫子宸,彼时莫子宸正喝着大房炖的鸡汤,听后手一抖,碗里的鸡汤洒出来一些,烫到了他的手。大房忙着要为他擦拭,他推了她,匆匆忙忙奔出了屋子。
林湘的住处他从未进去过,却是熟门熟路的直接到了林湘的卧房。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披着月光藏在院中的某个角落,痴痴的看着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看着她将那相思扣编编拆拆,仿佛没个尽头。他逼迫自己不去管她,却无法逼迫自己不去想念,他一日一日被那相思折磨,寝食难安。他以为只要对其他女子好,便会不想她不念她,可即便他与其他女子鱼水之欢,看到的却也只是她的脸。
他进了屋子,满室寒冷扑面而来,他当即沉下脸训斥梅心:“天气这样冷,为何不点上炉子?”
梅心向他哭诉着这几月的种种,他握着林湘的手听着,面色越来越沉,眸底尽是心疼。当晚他便将林湘移到了离自己卧房最近的一处院子,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为林湘诊治,并当着大房的面惩治了所有下人,大房的脸很难看,只在一旁站着,一言不发。
他看着底下的人,冷声道:“若是以后让我知道谁怠慢了我的妻子林湘,我定不轻饶!”
他日日守在林湘身边,衣不解带的照顾她,直到她烧退醒来那日,他才离开。他不是不想陪着她,而是不知与她如何相处,他恨林峰,也曾恨林湘,可当他望着林湘沉睡的容颜,他竟想要抛弃一切过往,与她重新开始,与她恩爱白头。可是,如何才能与她毫无芥蒂的在一起,他还不知道。
自那次病愈后,大宅中再没有人敢为难林湘,大房虽看她不爽,也不过是在嘴上讨几分便宜,并不敢真正对她怎样。而林湘,虽对莫子宸有过恼有过怒,甚至在莫子宸毁了林家商号时对他有过恨,可那些终敌不过她爱他的万分之一。尤其是梅心与她说了她生病时莫子宸对她的关怀与照顾,她控制不住自己狂喜的心,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莫子宸小时候最爱吃的点心,带着激动而又欢喜的心情过去找他。
书房里,莫子宸与管家在说些什么,她依稀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听到他们在说什么若不是当年也不会留下腿伤,她不小心碰了门帘,惊动了里面的人,他们的说话声戛然而止。管家出来见是她,脸色沉了沉,终是没说什么便出去了。她一直都知道管家不太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是小妾,不是因为莫子宸对她不好,而是一种迁怒似的不喜欢,又像是发自内心的埋怨,反正管家对她从来没有和颜悦色过,但如今日这般当着莫子宸的面摆脸色的还是头一回。
她入了屋子,莫子宸正在矮榻上半躺着,腿上盖了一条厚厚的毯子,手中握了半卷书卷,神情慵慵懒懒的,尤其的好看!好像他一直都是这么好看,自小便招女孩子喜欢,她因能常跟在他身边,因此还招了不少女孩的羡慕妒忌。
她将点心放在矮榻前的小桌上,似闻到了一股药味,便问:“你病了吗?”
他放下书卷,目不转睛的望着她,似在确认着什么,确认完了才道:“病刚好便不要出来转悠了,天气这样冷,省得又病了。”他虽语气不好,林湘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心,浅浅一笑道:“我没事了,倒是你,腿不好吗?为何要敷中药?”
他的眸子瞬间冰冷,拂了她伸过来要查看的手,将毯子盖的更严实了一些,冷声道:“旧疾而已,不劳你费心,你若没事便回去罢。”
林湘不喜他这样的冰冷,装作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将点心拿出来给他,都是他爱吃的点心,他却只看了一眼,便借口说不爱吃了,随后似嫌碍眼似的便让丫鬟端了出去。
林湘看着他冷漠的容颜,心中有些难过,与他说了几句话,见他实在没兴趣理她,便离开了。
林湘刚走,莫子宸便让丫鬟将刚才的点心端进来,丫鬟以为他不爱吃那些点心,便全倒了,因此他让端进来时,丫鬟还是有些懵的。谁知他却大发雷霆,将丫鬟责罚了也仍不能解气,为此还生了好一阵子闷气。
但自那后,林湘再没为他做过吃食。
第二年开春,莫子宸要到南方谈一笔生意,林湘想回去看一看父亲,便想让莫子宸带她同去。既然是有求于他,便只能好言讨好他。
那晚,林湘吩咐厨子做了一桌子的好菜,亲自煮了热酒,莫子宸来时她仍在忙活。莫子宸倚在门边望着她,唇边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从前他想过许多次与她一起生活的场景,他主外她主内,他们还会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最好一男一女,他会将他们三个当成手中的至宝,将他们宠上天。
可是……孩子?他猛然从美好的画面中惊醒,他如此恨林家,竟然会想要和她生孩子?彼时他才发现,他对她的恨意似乎越来越淡,淡到会觉得恨她是上一世的事,这一世他只想和她好好在一起,一直到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