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帝低低道:“包括本帝?”
司命不要命的强调:“包括所有人和事,甚至包括忘记她自己!”
鬼帝低眸望着忘川河中翻滚的河水,心中似被尖刀划过,麻木持续的疼。半晌,他终是淡淡道:“最坏的情况呢?”
“最坏的情况便是娘娘的灵魂拼凑不全,即便回到娘娘的肉身,娘娘也无法醒来……”
“本帝能为她做什么?”鬼帝打断司命的话,抬头将他望着,坚定的眼神中似有泪水划过,无声无息的,却是让司命傻了眼。司命虽知道冥界帝君与帝后的三世情缘,却想着做神仙总会看得开一些,情缘过了,大抵会难过一阵子,终究不会太过介怀。可如今他亲眼看着他那小徒弟与青丘帝君的一段孽缘,不,是情缘,又看着堂堂冥界帝君对一个女子的痴心痴意,心底竟平白冒出一种自己白活了这许多年的想法,觉得自己没有爱一回恨一回也是活的枉然。其实做神仙,即便境界地位再高,有些事终究还是看不开的,譬如情爱,譬如生离死别。
他叹了叹气,幽幽道:“若想让娘娘早些结好魂魄醒来,办法倒是有,只不过……”他又顿住了。
鬼帝急了,怒道:“若是你再敢说话吞吞吐吐,信不信本帝封了你的仙力,将你从奈何桥上扔下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司命一抖,谨记着万不能在此时得罪鬼帝的道理,于是语速极快的道:“不过需得一位上神的半生仙力注入此花中且要日日细心呵护,如此便能助娘娘早日结好魂魄醒来,但此事有违法度,失了半生仙力的上神必会遭到自身仙力的反噬,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小仙不知。”
鬼帝沉默着没有说话,司命星君忐忑的在忘川河边站着也没敢说话,偏头,司命星君看到了摇扇而来的冥界长老魅影,他心下一喜,忙迎上去双手一辑道:“小仙见过魅影长老,长老近来可好?”
魅影笑了笑,打趣道:“你怎的如此不小心,偏要在此时招惹了帝君,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司命星君苦笑,哪是他招惹了帝君,分明是帝君看他不顺眼呀,他一个小小星君,又能说什么。
魅影与司命星君叙了几句,便让司命先回九重天上去,他则走到忘川河边,与鬼帝说了鬼都里发生的事。
原来,自浅惜投生成了曼陀罗华,冉冉、玄玉、罗华并乐瑶便都争抢着要养那朵曼陀罗华,几人吵了几日都未能吵出个妥善的结果,今日更是在夜澜殿吵的几乎要打起来,魅影与鬼魅如何也劝不住,又担心冉冉打不过那些个无耻的花妖神仙什么的,这便来禀告了鬼帝。末了,魅影问一句:“帝君,忘川河的千年之苦,你真不打算徇个私枉个法?”
鬼帝若有所思的点头:“嗯,确实该徇个私枉个法!”如今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自然是不能再待在这忘川河中。
魅影惊了一惊,后又想到鬼帝做事情一向看心情,便又恢复了常态,淡淡道:“冥界的规矩还不是帝君定的,自然是帝君说了算。”
鬼帝没理他,只运功将自己的肉身与灵魂分离开来,肉身留在忘川河中,灵魂上了岸,灵魂望了一眼吃惊到丢了扇子的魅影,淡淡道:“如此吃惊做什么,本帝将肉身留在忘川河中受刑,灵魂还能去做该做的事,岂不一举两得。”
魅影怔了怔,无奈抚额:“帝君,你如此弄虚作假,实是有失……”他想说实是有失冥界帝君的风范,但考虑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以及收到了鬼帝阴冷的目光,他硬生生将未说完的话憋了回去,耸拉着脑袋随鬼帝回了夜澜殿,一路好心提醒着鬼帝万不可离开肉身太久,否则肉身便被忘川河水腐蚀的只剩白骨了,然他的话鬼帝从始至终都是置若罔闻,半个字也没有记在心上。
夜澜殿里仍在吵闹,幽煞在殿外无奈的唉声叹气,偶尔瞅一眼殿内,便更是唉声叹气。忽见得鬼帝疾步而来,他忙迎上去行礼,心想着这下夜澜殿终于能清净些了。他这些日子,实在是被吵的头疼!
夜澜殿内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花瓶,花瓶中种着一株含苞待放的曼陀罗华,花骨朵沉静的立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徒增了一股难言的凄凉。鬼帝隔空将那瓶子取到了手中,正争抢不休的几人这才发现了他,纷纷围了过来。
乐瑶瞧了瞧鬼帝,捏了捏他的胳膊,担心道:“你这是……将肉身留在了忘川河中?你疯了,不怕肉身与灵魂分离的太久,会被忘川河水侵蚀的腐烂至一副白骨!”
鬼帝倒没有多少在意,只让玄玉先将冉冉带回去,并只留下了魅影与鬼魅在殿内。待众人散去,鬼帝命幽煞在殿外守着,不许让任何人进来,未免有什么意外发生,又在门上打了结界,魅影自然是知道鬼帝要做什么,皱着眉头道:“帝君,你要想清楚!”
鬼帝抚着曼陀罗华,坚定道:“不必想!为了浅惜,本帝什么都可以做,半生仙力又算得了什么。”
鬼魅看了魅影一眼,急道:“帝君统领冥界十殿十八层地狱,若是失了半生仙力恐会不妙,此事还是让属下来吧。”
“本的女人,自然是本帝救,要你救做什么!”鬼帝沉了脸,顿了顿又道:“你们在旁边守着,若是本帝出了什么事,日后照看曼陀罗华的事便交与你们了。”
他将曼陀罗华在桌上放好,运功将自己一生的仙力凝聚于右臂,再推送至指尖,直至一点一点的注入曼陀罗华的花蕊里。过程很是漫长,一旁守着的魅影和鬼魅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紧紧的将鬼帝盯着,生怕错过鬼帝脸上哪怕一丝一毫不对劲的表情。因为太过紧张,魅影险些捏弯了手中的扇子。
许久过后,被注入仙力的曼陀罗华缓缓的开出花来,花形中依稀可见有一个透明的小小人形,如花中仙子静静地沉睡着。鬼帝一喜,动作忽而有些停滞,却终因分了心吐出一口鲜血来,鬼魅心惊的想要上前,魅影赶紧拦了他,沉声道:“不可上前打扰,会伤了帝君!”
鬼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花朵里的人形却越来越清晰,渐渐地竟看出浅惜的轮廓来。又过了许久,鬼帝终于收了法力,鬼魅赶紧将他扶了,他望着花朵上沉睡的浅惜,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许久才道:“浅惜不日便会醒来,在她醒来之前务必要好生照看!”
魅影难得严肃了一次,慎重的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的目送鬼帝出了夜澜殿。他突然很想知道,鬼帝如此,到底值不值?许是值的,因为他心里清楚,为了小狐狸,他也可以付出一切!
忘川河水的腐蚀性太强,只肉身泡在里面不出三日便会被侵蚀的只剩下一副森森白骨,鬼帝必须尽快将灵魂归位。他虽失了半生仙力,仍是法力高强的神仙,只是法力越强的神仙受到的反噬便会越大,伤害也会更致命!他还未走到忘川河边,便吐了几次鲜血,扶着石壁再挪动不了分毫。闻讯赶来的乐瑶看着鬼帝的此番形容极为恼火,推了鬼魅,怒喝道:“你们为何不拦一拦,他为了浅惜已经疯了,你们也疯了吗?难道真想看着他魂飞魄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