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檐纡尊降贵地停了下来,看向腕表,“贺先生,我想我大概没有太多时间和你叙旧,毕竟待会还要去接我太太下班。”
贺之逸从小镇杀到如今的位置,自省能力极强。
“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贺之逸开门见山,“说起来惭愧,这次来启创之前,我做了很多种假设。直到今天才发现,是我内心戏太多,总认为天底下的资本家都是同一副嘴脸,却忘了从小接受的各种教育告诉我,每个群里都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
高敏感人格让他擅长察言观色,也让他过于自负,过度解读了先前谢妄檐的捐赠行为。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是否伪善,只要他的行径没有任何错处,便值得尊重。
谢妄檐不动声色地看向贺之逸,见他脸上满是释然之色。
“我之前做了不少挑拨离间的事,包括半小时前,还给昭昭发了消息。”贺之逸说,“我想,我欠你一句郑重的道歉。贺昭是个很要强的女孩,从小就聪明、善良、温柔,我一直觉得没人配得上她,当然,也对你产生过许多恶意揣测,抱歉,希望她和你能够幸福。”
“贺先生的祝福,我收下了。”谢妄檐说。
“她之前一直有个心愿,可惜我无法帮她实现。”贺之逸声音有些抖,“或许,谢总能帮她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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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束当天,路青槐总算了结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步伐轻快。
隔着拥挤的人群和各种等待的车流,她一眼望见撑着伞等她的谢妄檐。
毕竟是京北航天研究院的事业编,前来参加笔试的竞争者众多,各个年龄段都有,将附近几条道堵得通红,等待疏通道路的时刻,路青槐伸了个懒腰,“这段时间都快忙疯了,接下来我要好好休息,把最近漏掉的电影全都补上。”
谢妄檐见她活动着腰肢,侧眸道:“坐太久了,腰疼吗?”
“疼啊,还有肩颈,感觉都快硬化了。”路青槐按照从赵月那学来的动作,在车内拉伸着肩膀,“小学的桌椅板凳又矮又硬,基本只能蜷缩着腿,我前面的考友应该是有腰椎间盘突出,不停地变换坐姿,还被监考老师警告了。”
备考的这段日子,她吃也吃不好,睡眠全靠谢
CR
妄檐的帮助才勉强好上一点。
这会心底的倾诉欲也随着压力释放冒出来,同他绘声绘色地讲了考场上的感受。
谢妄檐耐心地听着,受她感染,唇边扯出缱绻的笑痕,“你这苦行僧一样的日子总算结束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把时间分给我一些?”
提起这件日子,路青槐最感激的就是贴身照顾的谢妄檐和乖巧陪她的贝塔。
她答应地很爽快,“中秋假期留给你,够不够?”
“三天?”谢妄檐偏头,笑一声,“原来我只配这么点陪伴?”
“好酸的语气啊。”路青槐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的假期本来就不多,你要是真觉得不够的话,国庆七天也给你好了。”
工作以后,假期才是最大的难题,能够把小长假慷慨预定出去的,都是过命的交情。
她说话的时候,眼眸一派晶亮,看得谢妄檐心底泛软。
这会还在堵车,谢妄檐眼神没离开过她,目光如有实质般灼热,唇角笑意浅淡。
“不够。”
路青槐疑惑:“还不够?”
她心一横,“再陪上几个周末行不行?”
“或许是我太贪心。”谢妄檐玩味又深沉的语调随着视线凝过去,“想让你将一辈子都押在我身上。”
他勾着唇角,深情隐忍的眸子愈发扰人心神。
路青槐心神荡漾了下。
清冽的雪松香气席来,他趁着她没注意,俯身朝她迫近,眼里黑雾浓烈。
定定望着她,“昭昭,让我贪心一次,好不好?”
第54章 Chapter 54 两全其美的办法……
谢妄檐的话有点难以回答。轻快答应的话, 显得不太走心,像个在画饼的渣女;浓烈的情话她又说不出口。
见她纠结半晌没说出一句话来, 他故作不悦地压了压唇角,“不愿意?”
不等她回应,谢妄檐的手越过中控台,慢条斯理地抓住她,“不愿意来不及了,我赖上你了。”
前方不远处调来了交警指挥,拥堵的道路逐渐又疏散的迹象,路青槐挠了下他的掌心,抿着唇低声:“谁说我不愿意了, 我愿意。”
谢妄檐又问:“真愿意?”
他讲话带着点轻懒的语调,故意逗她似的, 路青槐无端红了半边耳廓,“你再问的话我要改答案了……”
“不许改。”谢妄檐意识到自己的话带着独断的专横,放低了姿态,“昭昭,你就不能耐着性子多说几句话哄我开心?”
方向盘回正, 车辆绕开这个路口,总算顺畅起来。路青槐心情飘飘荡荡的, 落不到底, “你真要听啊?”
车辆行驶在路上,谢妄檐不便分神看她,极具耐心地应, “嗯。”
有时候人的通透只在那么一个短暂的瞬间,灵光乍现般闪过眼前。她们之间好像缺少坦诚的沟通,加上路青槐是个慢热内敛的人, 心意相通到现在,都没向他完全展现过自己的内心。
网上总说,女孩子爱一个人一定要有所保留,就算对他有一百分的爱意,也要极尽收敛装成六十分。感情里爱得更深的,往往最容易被人伤害。
路青槐没有想过这个课题。
她做什么事都想拼尽全力,哪怕面对的结果未知,也不想因为有所保留而造成遗憾。
“其实,在我心里,感情一直都不是必选项。”路青槐发自内心地说,“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幸运,会遇到我喜欢、又正好同样喜欢我的人。”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许多人不愿向世俗妥协。
和他结婚实属意外,梦幻得像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童话。
路青槐侧目看向神情温和的谢妄檐,蜷了下手指,“所以我会珍惜命运的眷顾。”
“昭昭。”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滞涩的哑意,“和你相爱,我也觉得很幸运。”
他所用的词汇精准又微妙,不只是长达数年的暗恋、婚后动心的沉沦,而是由这两种状态重叠的相爱。
在对的时机爱上彼此,双向奔赴的热恋。
驶入俪湖湾后,周遭的景色骤然发生了变化,小区绿化带两侧的绣球花盛开,落英缤纷,缓缓自车身两侧飘落,如同驶入另一个世界。
她被眼前的景色美到止了声。之前来去匆忙,从没注意过,原来沿着湖岸线两侧蜿蜒的是中华白绣球,花型端庄大气。
车身缓缓停稳,高大的暗影覆下来,清冽的雪松香气随着吻渡过来。
一触即分的吻让路青槐有些懵,回过神时,谢妄檐已经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俪湖湾总共就三栋楼,入住率比较低,湖岸道路是单行道,但平时路过的车辆很少,稍微往旁边错一下就能错开,因此不用担心停在这里会影响别人。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谢妄檐像极了一步步套路她的商人,避而不答,注视着她的眼睛,“帮我打开后备箱。”
路青槐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按部就班地照做。
繁茂的弗洛伊德塞满了整个后备箱,如同乍泄的水流般溢出来,路青槐整个人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想起那股若有似无的花香源自何处。
后备箱送花这种惊喜算不上新潮,甚至可以说俗气,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感动。
谢妄檐将其中最大的一捧抱给她,“里边还有,你拆开看看。”
这捧弗洛伊德比想象中重,路青槐还以为是花泥的缘故,在他的引导下,发现底座是一个拱形礼物盒。
路青槐小心翼翼地拆开,巴掌大小的手捧黄金玫瑰摆件映入眼帘。共有十六朵花,花型饱满漂亮,同底座的花瓶融为一体,精致好看,还不容易藏污纳垢。
实心纯金,光是掂量一下,都觉得分外沉重。
底部印着一排小字: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旁边印着国标Au99.99,2kilo
她正满心惬意地欣赏着,念完那个数字后,反应过来。嗯……2kg的黄金?
“我原本想定制刻别的诗句,后来觉得都不太合适,所以选了刘禹锡的这一首。”谢妄檐选在她考试刚结束这天送出去,旨在祝愿她一举上岸,得到自己想要的。
路青槐见过薄片黄金花的,主要是情绪价值大于实际价值,但没见过在真花里藏黄金的。
她顿时哭笑不得。
“我可能没办法一鸣惊人。”路青槐收下了他的礼物,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她身后映着繁盛的绣球花,笑容明艳,“但我会努力和你相望青云端。”
努力朝着他的方向靠近,在不同领域实现各自的价值。
暗恋他的初衷也是如此,为了缥缈的月光,成就更好的自己,也让她有同他并肩而立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