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很安静。
谢妄檐抵达时看了眼时间, 21:35,路青槐还没有回复消息。
在谢宅住的那几天, 两个人睡觉的时间是错开来的,唯一一次共眠,还是在不熟的时候,因此他对她的作息时间不太清楚。
要说这个点休息照也不是没可能。
主卧在楼下,房门紧闭,他淡扫了眼,便移开了视线。
只是单手解松领带的动作,放轻了许多。
今晚的应酬本不用饮酒,合作方是谢颂予的朋友, 关系还算融洽,不知怎地提了一句婚房装修的事, 谢妄檐便没推拒。总不能在这处露馅,让谢颂予发现异样。
尽管这个理由,在此刻回想时,显得有些站不住脚。
谢妄檐接了杯冰水,喉结滚动, 仰头饮尽。
在黑暗中对着落地窗外的景色站了会,才缓步上楼。
路青槐平时住在楼下主卧, 里边衣柜里放了不少他的衣服做样子, 为了避免两人同住时尴尬,谢妄檐提出过他在楼上休息,这样互不打扰, 要是长辈临时过来,还能及时调整。
书房门半掩,从里头泄出一点炫白的灯影, 谢妄檐拿好换洗衣物出来时,唤了声:“昭昭?”
空荡的前厅里只余回音。
看来是忘记关灯了。
书房内。
向高层匿名举报这种事,路青槐第一次做,难免紧张。邮件发送完毕后,她退出IP修改软件,掌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套婚房隔音效果极佳,听不到车流扰动声,但夜深人静,她却仿佛听到有人唤她名字。
谢妄檐?
她不太确定。
独居的警惕性使她折返,拿了他的茶盏才往外走。灯没开,浴室里隐有水雾,她这才想起,手机好像落在了里边。
借着书房透出的光亮,她探着身体小心翼翼地摸过去,然而梳妆镜前空空如也。
路青槐握紧了茶盏,听到卧室传来窸窣的动静。婚房的门锁全都换了一套,用的是机械指纹两用锁,加入权限后,可以用外部反锁,要真是不熟悉这种锁的小偷,一时半会肯定没办法解开,可以将他困在里面拖延时间,她再逃出去找物业。
规划好路线后,路青槐迅速按入指纹,输入强锁密码。
数字刚按入两格,房门骤然推开,力道太大,她怀中用以防身的茶盏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昭昭?”谢妄檐意识到不对劲,眉心轻蹙,目光紧锁住她。
听到熟悉的声音,路青槐迟滞了半秒,正是这半秒的回眸,让率先反应过来的谢妄檐长臂一伸,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两人穿得都很单薄,窈窕身形贴上男人胸膛的一瞬,谢妄檐瞬间感受到了令人心窒般的柔软。
他眉心轻折,呼吸有几分难抑的错乱,圈住她的臂膀依旧将人拖得稳当。克制又绅士地保持了起了生理反应之处的距离。
路青槐窝在他怀中,感受他因抱起她而紧绷发力的腰腹,硬得像一快石头。他身上温度很烫,火炉似地烘烤着她。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谢妄檐明显才洗完澡,发梢简单擦拭过,楼上的卧室没有他的浴袍,他大概是随手拿了件衬衣披上,扣子自前胸往上的位置微微敞开,连腰带都没束好,就那样松散地挂着。
很性感,也很欲。
男人胸腔里心脏的跳动隔着衬衣传过来,异常剧烈,如同在静谧的空间拉响警报,路青槐旋即反应过来——她没穿内衣。
而后慌忙从他怀中挣扎离开。
或许是知晓她此刻的慌乱和羞赧,谢妄檐没做任何阻拦。只是她的身体扭动时,难免同他有了更为实质
春鈤
的触碰,缎面材质的衬衣如同着了火,细腻生温般的白玉触感转瞬即逝。
掌心只余一片空寂,他指骨略收,仍是无可忘却她腰肢不堪盈盈一握的纤细线条。
“我提前给你发了消息。”谢妄檐垂手将腰带抽走,扭折后置于旁边的架台上,“不过很显然,你没看到。”
他不露声色地扫过碎裂的茶盏,“这是?”
路青槐:“我以为有人非法入室。”
谢妄檐默了几秒,从她的反应推出一二,“所以你打算将人锁在房里,或者,用茶盏砸晕?”
她点点头,这会心情平静下来后,自己也觉得漏洞百出。
高端小区层层安保,别说是可疑人物,就算有只老鼠,不到二十四小时就能被抓住。
和她所住的鱼龙混杂的公寓不一样。
“是我反应过度了。”她说。
“安全意识很好,没什么问题。”谢妄檐道,“这事我也有不妥当的地方,下次该提前半天告诉你。”
惊魂落定后,路青槐问,“不小心把你的茶具摔碎了,有链接吗?我买一套赔给你。”
这套茶具是谢庭晚从景德镇带回来的,仅有几套的稀有版,寻常人买不到。谢妄檐不在乎这些,语气稀松平常,“茶具不重要。”
“这里也是你的家,用不着把自己当客人。”
“谢……”后半个字还没冒头,谢妄檐便掀眸睨过来,懒洋洋的,“还谢?”
他先前说过,她们之间不用客气,太生分容易造成潜意识里的疏离。
她及时止住,“噢。”
话锋一转,用别的话题来缓和气氛,“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手机落浴室了。”
谢妄檐:“我知道。”
他发尾滴落的水珠沿着衬衣晕开一小团水渍,不多时便紧贴着健硕的肌肉,若隐若现。
谢妄檐转身进了房间,再出来时,已然套上了一件宽松的毛衣,手中拿着的,正是她的手机。
“以后洗澡尽量别带手机进浴室。”
路青槐小声道:“我担心错过消息。”
凝在她头顶的视线略深,“什么人的消息这么重要?”
“客户?”
谢妄檐薄唇吐出另一个答案,在她犹豫之前,仿佛那一闪而过的阴郁只是她的错觉。
“也不是。”路青槐软了声,“就是养成了习惯,一时间不好改。”
这句话可以解读出很多意思,谢妄檐算是听出来,让她在意着着急回消息的人,绝不是他。路青槐性子冷清,不喜外出,能够游刃有余地在职场中穿梭,却抗拒团建、应酬,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身边也没有追求者的痕迹。
谢妄檐抑制住内心浮起的焦躁感,很轻地扬了下唇,“是喜欢的人?”
从未谈及过的话题,被他提起,路青槐耳边一片嗡鸣,眼瞳微微睁大。
这不像是谢妄檐的风格,他一向很有边界感。
四目相对,总觉得他凝过来的视线带着寸寸侵略性。
“应该?”
她偶尔会翻出和他的聊天记录,点开他发布频率相当低的朋友圈,有时也会埋在被子里,听他上次发过来的那段录音。
含糊其辞的回答抛出来后,谢妄檐眸中的温度似是往下降了几分。
“贺昭。”他往前半步,沙哑的嗓音仿佛精准地扣住她喉咙,“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有喜欢的人?”
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酒气。
混杂着刚洗完澡后的热息,烫得她耳廓发红,路青槐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谢先生,你好像喝醉了。”
“嗯。”谢妄檐从善如流地应,漆黑的目光却并未移开,“不用紧张。我一开始就说过,婚姻存续期间,允许你自由恋爱,就算你有了喜欢的人,也不算违背约定。”
在脑中重复完这句话还不够,谢妄檐启声强调,即便如此,还是没能压住心底的戾气。
“昭昭。”
距离拉近,路青槐听到他沙哑的嗓音,酥了半边身子。想到她的睡裙没什么遮挡的作用,顿时生出些许怕被他看穿的无措。他要是发现了,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不够自尊自爱,从此对她生出厌恶和轻视?
她蜷缩着身子往后,手臂环遮住饱满的地方,白皙的脸颊氤氲出朵朵海棠般的红晕。
谢妄檐身形微顿,被她的抗拒刺痛。
尽管他只是想俯身为她披上一条绒毯而已。
“每次饮酒时,我心里都有数,不会放任自己超过限度。”谢妄檐说,“你放心,我现在很清醒,不会对你做出什么越界的事。”
语罢,他抱着绒毯回了房间。
甚至来不及观察她的反应。
像个逃兵。
路青槐在原地愣了会,回过神时,才察觉出他似乎误会了什么……
不过现在敲门,好像也不太合适。
真是越慌越容易将事情搞得一团糟。
她懊恼地跺了下脚,给他编辑微信消息解释。打出一行字,又莫名觉得羞耻,于是删删减减,最后也没有发送出去。
路青槐蹲下身,将茶盏碎片捡起来,免得他夜里不小心踩到。
卧室房门再度被推开,谢妄檐浓眉之下的眼神罩住那抹纤柔的身影,本就不堪受她其扰的烦躁心绪顿时被心疼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