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是她的工作。一项违背人性,不得不抽离的工作。
仅此而已。
顺利办理完离职,交接各项工作手续,总共才花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
路青槐的东西不多,用装泡面、面包的小塑料箱子就能完全放下。不时有人用余光注视着她,一天之内发生这么大的事,前后联系在一起,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几个年轻的小姑娘沉不住气,蹲在她的椅子后面,依依不舍地拉住她。
“昭昭,你真要走啊?”
“我在裁员名单里。”
听见路青槐平静的嗓音,同事小声:“凭什么?这也太不公平了……”
她抿了下唇角,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她是彻底摆脱青川了,眼前的同事还得继续留着,同她多说,意味着将来被穿小鞋的概率更高,路青槐只能表现出冷淡。
大家面对这种事,或多或少都有些愤慨,面对同事的挽留,路青槐忽然觉得很暖心。
至少证明,她从始至终没有做错任何一件事。
抱着箱子抵达大厦楼下后,她才看到谢妄檐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图片.jpg)这里的生鲜和牛排品质还不错,晚点我来接你,一起吃饭?]
大厦附近有个商业中心,连锁会员商超里的蔬菜、肉类都还可以,除了份量大之外,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当然,价格也偏贵。路青槐没有办会员,只偶尔和M姐拼一些,等她结完账后,再转给她,附带多赠她一些蛋糕之类的。
他会做饭吗?路青槐脑子里浮出这个疑问,给他打了个电话。
谢妄檐秒接,磁性好听的声音响起。
“下班了?今天这么早。”
没有开场白和称呼措辞,让路青槐有些恍惚,仿佛有种她们无比熟稔,是货真价实的夫妻的错觉。
她定了定心神,没有瞒他,“我被裁了。所以提前了一个小时下班。”
那端沉默片刻,“往前走。”
路青槐不明
CR
所以,抱着箱子,按照他所说的往前,行到拐弯处,一双有力的大掌拖住塑料箱。抱在怀中的重量骤轻。
谢妄檐单手拎起箱子顶部的拉环,问她:“结实吗?”
路青槐:“里边就是一些笔记本,腰枕,水杯之类的,应该不会断。”
昨夜的情景浮出,路青槐仍是不太好意思直视他深邃的眸子,“怎么想起自己买食材了呀?”
“算是礼尚往来。”谢妄檐语气温和,“顺便让你品鉴下我的厨艺。”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赵总,我说了这是场阴谋,捏造事实举报的员工已经被裁了,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老板没有怀疑到您头上……”
赵维明似是在避嫌,选择了打电话的方式,同CEO解释,从他欲言又止、连连受挫的表情来看,信任已然成了负数。
路青槐很意外能在这里撞见消失一上午的赵维明。
“赵总监。”路青槐站得笔直,“看来CEO对您意见很大?”
被她撞见难堪的一幕,赵维明面色如土。
“贺昭,没人告诉你职场第一课,就是别做出头鸟?社会默认的潜规则,你非要挑破,迟早栽在这上面。”
旋即看到站在路青槐身侧的谢妄檐,只好扬起笑,客套道:“谢总,这不是巧了,您怎么在这?”
谢妄檐居高临下地睨向他,眸中似是凝了层浮冰,径直忽略了他的谄媚。宽厚的手掌贴着路青槐,“以后搬箱子这种重活交给我,别逞强总是一个人。”
他指尖温度灼热,触碰到她的掌心时,似有一阵电流激窜而过。
路青槐只迟疑须臾,同他自然地十指相扣,“不重的。”
两人视若无睹地绕开目露惊恐的赵维明。
“贺昭!”
没有丝毫回应。路青槐不再是印象中那个谨慎温驯、条理清晰,永远挑不出错处的唯诺者。
优秀的人才京北遍地找,不怕找不到替代的。只是他以为刀子动到的是无关紧要的蝼蚁,现在才发现,事情似乎不像想象中那样简单。
等待他的审判,自她离职后才正式开始。
赵维明犹如历经一场晴天霹雳,不死心地上前几步。
谢妄檐停驻,神情带着几分漠然,话语犹如字字含枪带刃。
“我太太既然已从贵司离职,你们就不再是上下级关系。”他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来,“我想,你是不是应该尊称一声,贺小姐。”
他声音往下沉几度,“亦或者,谢太太。”
悬在头顶的剑彻底落下,赵维明浑身血液凉透。
谢妄檐的手掌干燥,宛若一副坚硬且柔软的盔甲,在她遭遇不公的待遇时,一句话都没有问,果断站在了她身侧,给予她力量,将她温柔包裹。
而且,他先强调的是贺小姐,其次才是谢太太。
车内温度比外面寒风凛冽舒适太多,后排放了布满水后充氮包装的波士顿龙虾及石斑鱼,路青槐的箱子只好放在后备箱。
副驾驶位的距离和他极近,雪松和柑橘柠檬调混合的香气,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谢妄檐自是看出了她情绪低落,“要是遭遇了不公平的对待,不妨给我说说?”
“刚才谢谢你。其实不是大问题,就是普通的职场纠纷。我该拿的赔偿都拿到了。”路青槐是真的由衷觉得感激,“用了你妻子的身份来打赵维明的脸,要是让我同事看到,肯定会说,贺昭,你终于不窝囊了。”
她明明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谢妄檐却听得眉心紧锁。
“昭昭,受了委屈要说出来。”
路青槐一个人习惯了,大多数时候,只能咬碎了下牙往肚子里咽。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受了委屈要说出来,因为她除了朋友,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院长和孤儿院的老师们要照顾的孩子太多,她不希望给她们增加负担。
一股温热的暖流酝于心间,她凝着他充满担忧的眼睛,压了下声,“可是能撑腰的除了自己,就没有别人了。说出来只会宣泄负能量,大家都很忙,有自己的烦恼和委屈,没有必要给别人徒增麻烦。”
“谁说只有你自己?”
谢妄檐:“你有爷爷,伯父伯母一家,还有老爷子,我爸妈。我数出来的这些,都是你的后盾,昭昭,你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希望她能够依赖自己,也愿意做她遮风避雨的港湾,在她需要的时候。
路青槐心头重重一跳,同他对视,堆积已久的故作坚强,就这样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湿雾从眼眶里漫出来,她被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谢妄檐从未看过她不轻易展示的易碎,晶莹的眼泪随处可见,掀不起他心中任何波澜,唯独她的,让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心脏瞬间被揪紧的滋味。
他伸出手,珍视而小心地捧着她的下巴,拇指指腹压在她眼尾,拂去那滴温热的眼泪。
路青槐刚才只是情绪冲击大脑,一瞬失去理智。
此刻他竟然为她拭去眼泪,薄息落在他掌中,他轻柔地将她的脸颊掰过去,那双向来淡然清冷的眸子,如今被复杂的忧虑取代。
“谢妄檐……”她心念微动,眼泪似有决堤之势。
谢妄檐:“我在。”
“你能借我肩膀靠一会吗?”
她泪眼婆娑,向他提出了过线的请求。
他曾说过,要让她摆脱生疏感,类似的话语上次也讲过,却有了语境上的微妙区别。这让忍不住想更贪心一点,越过了他所说的——朋友界限。
他大概不会同意。
路青槐抹去眼泪,给自己找台阶,“不愿意也没关系。”
“肩膀、怀抱都借你。”谢妄檐冷清薄性的俊颜满是动容,醇厚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内落定,“昭昭,别哭了好不好?”
第21章 Chapter 21 “介意我今晚留……
谢妄檐的怀抱很温暖, 她的脸颊枕在胸膛的位置,耳边平缓起伏的心跳声宛若镇定剂, 路青槐糟糕且混乱的情绪得到了安抚,眼泪渐止后,莫名觉得在他面前这样,似乎有点丢人。
每次经期来临前,她或多或少都会受激素影响,以往一个人的时候,用甜食带来的多巴胺压制,便能很好地调节。
正想到这里,一股热流应景地往下涌, 路青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子。
地下车库没什么人,因此两人在边上拥抱并不显眼, 谢妄檐搭在她背部的手掌轻缓地拍着她的背,察觉到她的抽离,谢妄檐递来一张丝巾,“好点了?”
路青槐没有接,垂着眼, 湿漉漉的睫毛遮住神色。她的眼泪如同某种致命的毒素,将他置身之外的游离悉数吞掉。
谢妄檐以为她还在泛滥的悲伤中, 用丝巾一点点温柔地攒尽她眼尾的泪痕。
长指轻抬起她的下巴, 神情专注而认真。
亲昵的姿态让路青槐在他如同呵护瓷娃娃般的目光中,蒸发成潮热的水汽,她不由得想起上次缠绵悱恻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