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持仪态落座后,才发现根本无人在意。
-
孤儿院这几年的变化很大,完善了诸多运动和学习设施。如今被遗弃的孩子逐年减少,各项资源已不似当年拥挤稀缺,生活环境相对舒适。大门外种植的两株柑橘已长大参天大树,掩盖了南城两字。
路青槐一行人抵达时,赵院长正在教年纪小的孩子们做手工战舰。
赵院长精神头还不错,拿剪刀剪裁卡纸的动作缓慢,手腕有细微的颤抖,不时裁出边缘,显得不那么完美。
孩子们不急也不恼,围在她周围,稚嫩的童声时不时发问,赵院长抿着笑一一解答。阳光穿透刚发绿枝芽的树梢,郁郁葱葱地洒下来,在众人轮廓周身镀上一道金光,让这个画面显得宁静悠然。
路青槐每年都会回来,给孩子们带书包、书籍、文具用品之类的礼物,除了个别年纪小的,大家基本都认识她。
几个小女孩老远就撒开腿跑过来,脆生生地喊:“贺昭姐姐!”
“我们好想你呀!”
“我也很想你们。”路青槐摸了摸最黏人的小女孩的脑袋,“元元怎么长这么高了?”
“那当然。”元元骄傲地说,“每天都有在按时喝牛奶、打篮球,明年我会超过小杰!”
小杰是这群孩子里个子最高的男孩子,因为兔唇被遗弃的,做完手术后,自闭症缓和了许多。闻言,跟元元比了比身高,没吭声。
这里的孩子们被孤儿院的老师们教导地很好,知道小杰的情况,不嫌弃他不肯说话,总带着他一起玩。
路青槐看她们玩闹的氛围融洽,笑道:“小杰也不能挑食哦。”
小杰慢吞吞地点点头,低音节的‘好’字弱不可闻,路青槐还是听见了。
她坐在赵院长附近,关怀寒暄几句,拿过医生开的药看,提醒:“赵老师,降压药记得按时吃,千万别不当回事。”
赵院长年纪大了,性子执拗,对于慢性病时常满不在乎。
听见路青槐的叮嘱,赵院长笑意和善地连说了几个好。
元元抱着路青槐的腿不肯松,在旁边认真听了会路青槐和院长聊天,转而想去牵她贺昭姐姐的手,待看清她身侧英俊端和的男人后,童言无忌地问:“贺昭姐姐,旁边这个帅叔叔是你男朋友吗?”
路青槐哭笑不得,谢妄檐半俯下身,将提前准备好的毛绒公仔送给眼前的小女孩,温声纠正:“叔叔是贺昭姐姐的丈夫。”
“哇,贺昭姐姐都结婚啦!”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公仔,甜甜道:“谢谢叔叔。”
‘姐姐’和‘叔叔’的辈分差别,令谢妄檐颇为无奈,同路青槐打趣,“怎么你是姐姐,我倒成了叔叔?”
路青槐被他笑意缱绻的目光注视得耳廓发热,故意骄矜道:“可能是因为我显得比较年轻。”
两人五岁的年龄差算不上多大,谢妄檐纵容到从善如流地笑,“看来我需要长期保持运动了,否则以后跟你出门,被人误会差了辈,岂不是很尴尬?”
路青槐嗔他一眼,唇角且止不住地上扬,赵院长见两人关系融洽,不免感到欣慰。
知晓今天路青槐和贺之逸要来,刘姨特地吩咐食堂多做点土豆炖排骨、白灼虾之类的硬菜,解开围裙往操场走的时候,嗓门已然漫过来。
在这工作的人大多身兼数职,刘姨不仅要管后勤,还要和妇女儿童基金会以及资助家庭对接,见到谢妄檐,亲切道,“谢先生,好久不见。”
“刘老师。”谢妄檐平声颔首。
见周遭的人不解,刘姨向院长介绍,“咱们院里的图书室是谢先生捐赠的,包括玥玥和小也的终身治疗费用。”
玥玥和小也是一对因先天心脏罕见病遗弃的双胞胎,医疗费用如同填不满的缺口,没有寄养家庭愿意认领。
谢妄檐的出现,解决了目前孤儿院面临资金上的所有困境。众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位匿名人士,却不清楚姓甚名谁。除了同他对接的刘姨。在知道他就是路青槐的新婚丈夫后,刘姨便没再隐瞒。
捋清来龙去脉后,路青槐心里涌过一片柔软,低声问他:“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谢妄檐轻描淡写,“举手之劳,没什么好值得标榜的。”
这些于他而言是九牛一毛,对于需要帮助的孩子们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路青槐:“不管怎样,我还是想代表孩子们谢谢你。”
“又忘记了?”谢妄檐沉静的长眸带着炽烫的温度,“夫妻之间不言谢。”
这句话带有点石成金的意思。来孤儿院的路途上,贺之逸总在借过去的话题和路青槐聊起近况,谢妄檐抽不出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也就没来得及向她解释他那样称呼的出发点。
丈夫和男友,有着本质区别。
他怕她会内耗、失落,一路上没松开过她的手。
在‘夫妻’一词上的加重的音节,令路青槐再一次被他的细心折服。
趁着大家闲谈没注意到这边,手从身侧绕过去,拍了他一下。哪知谢妄檐正好蛰伏在附近,抓住她的手后,得寸进尺地同她十指相扣。
猎食者一旦咬住猎物,怎么会舍得轻易放开。
路青槐挣脱不开,脸颊愈发烫。
游离在话题中心之外的贺之逸联想到什么,点开公司对接项目的飞书群,在其中一项今年重要合作的群组里,搜索了谢妄檐的名字。
下方挂着已认证的牌子:启创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启创和他们公司有好几场合作,而高级别领导所在的群组,却只有这一个。
贺之逸还是因为直属领导提拔,才将他拉进群组,但他在群里说不上话,更没见过谢妄檐发言,平时都是他的特助和总监代为处理。
随便拎一位出来,话语权就足以撬动整个公司各个部门的紧急会议。
难怪会如此富裕。
察觉到贺之逸的视线,谢妄檐不动声色选择了自我消化,没有表现出来。
路青槐担心谢妄檐不习惯食堂做的大锅饭,没想到他表现得相当自如,同几位管理者聊起家常的话题游刃有余。
她观察了许久,想通后,蓦然觉得不该定义一些刻板印象。
洁癖和对生活品质有要求,并不意味着无法接受平凡烟火气,相反,他们其实能够自然地融入其中。
就像他洁整如新的长裤,在陪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时染上了好几个带着泥灰的手爪印,他也毫不在意,后面还陪年纪小的孩子玩起了沙堆。
在孤儿院叙旧陪伴的下午相当短暂,附近大学的义工过来后,久违地热闹起来,操场里的欢声笑语穿透时间,从久远的过去投射至此刻。
那时候,她大概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
幸福浮生而出的瞬间很微妙,如同潮水漫
椿日
进胸腔,沉甸甸地填满心脏空缺已久的罅隙。不需要丰厚的物质堆叠,它们汇聚的时刻,让人措不及防,没有丝毫预兆,甚至可能是一件连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小事。
或许是她凝视的时间太长,谢妄檐逆着光朝她走过来,脚下的阴影拉长至旁边的绣球花,如同一幅隽冷的画卷。
贺之逸顺势将话题转移引导,众人谈及南城一中教英语的杨老师,每个暑假都会来孤儿院无偿辅导,路青槐流利的口语就是跟着她练出来的,一直将她视做恩师。
果不其然,听及杨老师的近况,路青槐起了兴趣,“我还以为杨老师退休后去旅游了,她还在南城吗?”
贺之逸:“她环游了半个月,觉得这样的生活过于无趣,于是回南城创办了公益性的导盲犬培训学校,目前已经帮助了六名先天失明的盲人。”
她们身上肩负的社会责任感,总是屡次让路青槐由衷敬佩。
一生似蜡烛般燃烧自己,不为名与利,只为能够照耀更多有需要的人。
两人一时颇为感慨,谢妄檐在路青槐身边坐定时,贺之逸就已经用无形的枷锁将他隔绝在他们之外。
贺之逸进一步邀请:“正好她今天在,待会我们可以去探望下。”
赵院长:“小杨上周给我说,她们那来了一窝三只拉布拉多,你们正好能过去看看。”
刘姨自是不懂年轻人之间的事,乐呵呵地说,“昭昭和之逸还跟小时候一样,都喜欢猫狗之类的动物。”
路青槐往谢妄檐的方向挪动半寸,主动挽住他臂弯,“要不要一起去?”
她眼眸晶亮,谢妄檐哪舍得拒绝,更何况身边还有着位虎视眈眈的男人。
“要是碰到合眼缘的幼犬,我们可以接回去寄养。”
路青槐完全不了解导盲犬的培训流程,对于名词更是懵然,“寄养是什么?”
贺之逸正欲解释,谢妄檐冷然而具有穿透力的音调先于他启唇,“导盲犬的训练枯燥又辛苦,在进入培训学校前,需要找到愿意接纳它幼年期、以及退休后老年期生活的寄养家庭。而中间接近四到八年的工作年限里,我们不能同它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