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之位你就别想了!”当众辱骂皇帝,都可以拉去砍头了,王右相神情阴鸷:“但想如扳倒魏家一样轻易扳倒王家是不可能的!”
太子眸色暗了暗,但很快又亮了起来:“外祖父的意思是还有后手?”他咬牙切齿道:“外祖父,若是能出去,第一件事便是弄死陆承祐,他才是最大的变数!”这人一直在扮猪吃老虎,还有些邪门。
自从他回来,几个皇子和世家接连出事。中都城近一年死的人,都赶上前几年的总和了。
他现在怀疑南城瘟疫都是对方弄出来收拢民心的。
王右相眼神越发的冷,直接点明:“弄死他也无用,归根到底,还是皇上忌惮王家,不想让你登位。”
太子仿佛被人戳破的皮球,一下子泄了气:这个他自然知道,父皇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母后。应该说,父皇除了小七和梅妃,谁都不喜欢。
不喜欢世家。
他抿唇:“外祖父的意思是?”
祖孙两个对视,虽一言不发,但都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等老皇帝主动退位是不可能的,想要皇位只能抢,只能造反。
而且动作要快,老皇帝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与此同时,皇宫朝露殿内,老皇帝的咳嗽声不断从里面传出来。太医跪在龙榻旁施针,神色格外凝重。
陆昭守在龙榻边上,田禧面上也全是焦急。
殿外不断有人来报:“殿下,户部彻底乱了,当值的官员纷纷告假。”
“中书台也有人闹事,沈三郎在那镇着。”
“镇抚司和千机营也发生了暴乱……”
“……”
龙榻上的老皇帝听得频频蹙眉,又猛得咳出一口血来。太医连忙道:“皇上,莫要动气,要静心。”
老皇帝这个时候哪里能静心,他拉着陆昭的手恨恨道:“王家树大根深,这是在警告朕不能轻易动他……”话还没说完,又不断的咳嗽起来。
陆昭连忙腾出一只手给他顺气,顺带安慰他道:“儿臣早知王家根系庞杂,不可能一棍子打死。那就慢慢来,先罢了王相的官位,再把我们的人一个个推上去,替掉王家根系。总有一天,能把王家连根拔起。”
老皇帝终于顺了口气,点头道:“你说得对,田禧,快,快拟旨,朕要废后,废太子……”
田禧赶紧去办,老皇帝又问陆昭:“你手下还有何可用之人?”
陆昭:“千机营是个威胁,可以趁着这次王相倒台,罗织一个罪名扣在千机营统领身上。然后让丁一来当这个统领,他训人的本事不错,肯定能把千机营从王家手里抢过来。”她说怎么当初王相轻易就把千机营的兵符交出来,原来没有兵符,这千机营也还听王家的。
那只能安插人进去,暴力收服了。
“你那个暗卫?”老皇帝对这个暗卫是很满意的,所以才从一众暗卫中挑了他来护卫陆昭。
老皇帝迟疑:“他若去了千机营,你那里怎么办?”
陆昭:“儿臣那不是还有好几个暗卫吗?让丁一多带两个人过去。”暗卫在她这根本不顶用,每日只能待在树上睡大觉,还不如物尽其用。
“行,就他了。”老皇帝又问:“那中都城的镇抚司使你可有心仪人选?”
陆昭想也没想就道:“肖尽欢,他最合适。”
“肖家那个幼子?”老皇帝只见过辛十一一面,不太放心问:“他容貌太盛,手段能行吗?”
陆昭反问:“静之容貌更胜,父皇觉得静之手段如何?”
老皇帝不好反驳了:“小七早就认识他?”
陆昭点头:“他当年被灭门后,流落江湖。先前就是他一直护着儿臣回中都的,临江驿站遭遇大宗师刺杀,也是他击退对方的。他手段能力一流,绝对不输岳统领。”追踪、刑讯更是不在话下。
去镇抚司再合适不过。
老皇帝听她这样说,顿时放心下来:“你认为他行就行。”
陆昭继续道:“还有户部,户部尚书的位置可以先空着。侍郎的位置,就先让段御史那边派人顶上。”
老皇帝拧眉:“你让段御史的人顶上,他势力一旦壮大,只怕今后又是下一个王家。”
陆昭:“父皇不必担忧,儿臣府上的梅先生可安插进户部,他管账很有一手。”
老皇帝这才想起梅昭雪那张酷似梅妃的脸,不放心问:“他当初还冒充你来着,你放心把户部交给他?”
陆昭迟疑两息,最后还是道:“其实,梅先生是无咎表兄,儿臣自然信得过他。”
“无咎表兄?”老皇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想了片刻,浑浊的眸子遽然发亮:“是小无咎?幼时进宫看望过梅妃的小无咎?”他想起来了,那孩子幼时眉眼就和梅妃有些像。他因此也挺喜欢这孩子,还赐了好些东西下去。
“他不是死了?”
陆昭把沈栖鹤告之她的复述了一遍,老皇帝眼眶蓄泪:“上天保佑,你母妃若是知晓定要心疼他的,快,快叫他进宫来见见朕。”
陆昭:“呃,还有其他人手的安排……”
老皇帝气力不济,弱声道:“其他人手的安插,你尽管和静之去商议,有问题可让田禧告之朕。现在,先让无咎那孩子进宫,朕有话要问他。”
陆昭点头,让人拿了她的腰牌出宫去找人来。
梅昭雪见到老皇帝深深拜伏下去:“草民沈无咎,叩见皇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青年额头贴地,侧脸轮廓瞧上去和梅妃越发的像。
老皇帝将面前之人和十几年前的小孩童联系上,眼眶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快,快起来,上前让朕好好瞧瞧。”
梅昭雪上前,半蹲在了龙榻边上。
老皇帝看看他左边颈侧的一颗红痣,连声道:“是了,你就是小无咎,当年你姑姑还说这颗痣生得好呢。孩子,你祖父和父亲当年怎么战死的?你又如何逃脱的,细细说来与朕听。”
宫婢搬来凳子,梅昭雪坐到龙榻边上,轻声细语把当年南疆战役说与老皇帝听。
老皇帝听到激动处忍不住喝骂,听到悲壮处又忍不住流泪,直言是他对不起沈老将军父子……
聊到临近申时,陆昭服侍老皇帝用药后,才终于出了朝露殿。她温声同梅昭雪:“外祖父已经沉冤昭雪,待出宫后你便光明正大搬到镇国将军府去住吧。挑个宜祭祀的日子,我同你一起去祠堂祭拜,也不用偷偷摸摸了。”
梅昭雪诧异:“你知那夜是我?”
陆昭点头:“你肩背被我砸中,回府后,你又恰巧受了伤。”那夜他之所以不还手,是因为手筋被挑断,没办法还手,只能跑吧。
梅昭雪迟疑两息还是问:“殿下会武?”他也是习过武的,自然知晓那夜陆昭砸到后背的火折子带了多少内劲。
陆昭没有否认:“保命的功夫自然会,不然我早已死过百回了。”
两人真如同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一般,敞开心扉聊了起来。待出了宫,瞧见等候在宫门口的沈栖鹤,陆昭才道:“表兄先回镇国将军府吧,需要人帮忙打扫,直接去王府要人。该修缮的地方,也从王府支取便是。”
梅昭雪点头,又同沈栖鹤告别,这才坐上王府的马车走了。
待陆昭上了沈府的马车,沈栖鹤便问:“皇上如何了?”
陆昭:“我探过脉,最多不到半年寿命,我们要抓紧了。”
沈栖鹤揉揉眉心,谪仙般的容颜显出十分疲惫。
陆昭关切问:“王家一党又弄出什么乱子了?”
沈栖鹤放下手,摇头:“无碍,左右段御史、忠勇侯他们都在处理。只是这次恐怕没办法彻底铲除王家,终究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再反扑的话,恐会狗急跳墙。”
陆昭嘲讽道:“不过是负偶顽抗,太子都要废了。”
沈栖鹤看向她手中捧着的锦盒问:“这是废太子圣旨?”
陆昭摇头:“不是,废后和废太子的圣旨父皇已经拟定,不日就会昭告天下。我手上的这份是周家姑娘的庚帖,我答应过她,替她解除东宫的婚约。”
这意思是待会还要去一趟周府?
沈栖鹤也没过问,又道:“你做好准备,早在太子下狱时,忠勇侯就让人传信去了南疆。威王再过两个月就会回京,他定会同你争这个太子之位。”
陆昭之前就听乔炳和辛十一提起过威王这个大哥,据说功夫奇高,手持两柄大锤,有力拔千钧之势。行军作战能力不错,威王的名号就是几年前在荆州剿匪立了战功得来的。
“依静之看,我这大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弱点是什么?”
沈栖鹤沉吟几息后才道:“威王这人有勇有谋,好打抱不平,也嫉恶如仇。要说弱点,那便是小皇孙。”
“曦儿?”陆昭讶异。
沈栖鹤点头:“威王与威王妃感情甚笃,威王妃生下小皇孙后难产而亡。小皇孙三岁以前都是威王又当爹又当妈一手带大,威王去南疆后,小皇孙才送到了惠妃那。中都城人人都知道,威王看小皇孙和眼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