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上前,试图钳住葶宜,将她强行带出去。
“别动她!”嘉武侯夫人张口,厉声道:“叫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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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0点准时。这两天加班比较多,没能按时发,久等了。
第57章 了结
嘉武侯夫人抬手,挥退门前的侍婢。
屋子里人少了一半,登时变得越发安静。
“你知道我要利用荣王,推他出来做靶,你就顺势笼络他,拿嘉武侯府和郢王府两家作保……”宋洹之不疾不徐的开口,引导着葶宜说出应当说出的那些话。
“明面上与我配合,实则利用他,达成你自己的目的。”
他回身坐到椅子上,朝侧旁站着的祝琰也勾了勾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你命安氏行刺乔翊安,顺势将祝氏拉下水,一方面,坐实荣王的罪名,逼皇上降罪;另一方面,将我身边的人一一铲除,出你心里那口恶气。”
“没了乔翊安,我少了半只臂膀,对外联络不便,便只能依靠郢王府,也就相当于,将自己身家性命,交到你们手上?”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声。
葶宜扶着身边的矮几站直身,闭目冷笑道:“还不是因为你太没用!你优柔寡断,懦弱胆怯,指望你为淳之报仇?简直是笑话!”
“荣王就算不是主谋,他也有份害死淳之!我不过是将他的死期往前推了几日,能顺势叫你不痛快,叫你悲痛欲绝,何乐不为?”
“可恨安氏无用,白白一步好棋,硬生生走得废了!”
郢王妃担忧地瞥了眼那几个女官,想要张口喝止葶宜,身侧伸来一只手,将她手腕攥住,紧紧按坐在炕上。
嘉武侯夫人脸色铁青,郢王妃从未见过她露出如此严肃狠厉的表情。
祝琰攥紧了手里的茶盏,嘴唇紧绷成一条线。
宋洹之抬掌抹去渗到袖角的血痕,“后来呢?荣王染上天花,险些死在牢里,他叫人给你来信,你承诺了什么?”
葶宜笑道:“承诺什么?当然是承诺替他报仇血恨啊。永王这么害他,不但把北边那些势力都推到他头上,还叫他差点冤死在牢里,他能不害怕,能不恨他三哥吗?”
“我告诉他,皇上已经在暗中查他三哥了。他很信任我,也很依赖我。”
“葶宜,够了!”郢王妃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连听也是死罪,岂能如此直白的说出口呢?
皇子们背地里再怎么为了那个位置你争我夺,当着人前,都只能装成兄友弟恭的模样,这就是天家亲情,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葶宜笑了下,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有趣的事。
“对了,宋洹之,你觉不觉得自己常常头疼、心口疼?”
宋洹之怔了下,沉默片刻,抬眸扫了她一眼。
原来……
嘉武侯夫人立时跳了起来,“葶宜,你把话说清楚,洹之如何?你到底做了什么?”
葶宜冷笑着摇了摇头,“前院的饮食,都从专门的小厨房做。你这些年防着我,一直没把那边交给我管。”
她不屑地瞥了眼嘉武侯夫人,“我没处下手,毒不死宋洹之,只能从别的方面想办法了。”
她抬起袖子,凑到嘉武侯夫人跟前,“这个味道,好闻吗?”
“这是西域的‘忘忧香’。”她缓缓踱步,边走边道,“我把它擦在自己身上,每天在他面前流连那么一两个时辰。”
她笑了下,“对,还有淳之的书房,那些书里,画里,都有这个……虽然见效慢,但很管用。时日长了,头晕,无力,心口疼,能折磨得人生死不能……”
“你、你……”嘉武侯夫人站起身,颤颤巍巍指着她,“你简直毒如蛇蝎,你怎么能……”
郢王妃听了,何尝不心惊,“你疯了,葶宜,你拿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葶宜回过头来,眼泪顺着娇美的脸庞流下来。
“母亲,我活着干什么呢?”
她哭着道:“淳之死了,我还留在这世上做什么……”
她越想越悲伤,颤着肩膀缓缓地滑坐在地,“如今,他们要替他休了我。”
“真可笑……”她摇头笑起来,眼泪仍在大颗大颗的滚落,“淳之死了,我不过想守着他,守着我们的家……守着过去点点滴滴的回忆,这么过一辈子。你们偏偏要赶我走,要与我划清界限,逼着我改嫁,要我离开他……”
“我那么那么爱他,我这一生再也不会许给任何旁的人。我的父亲我了解,是他向皇上提议,要我嫁给淳之,笼络手掌大燕西北兵权的人,保他在京无虞。”
“淳之死了,兵权交还朝廷,嘉武侯府没了用处,他会再逼着我另嫁……”
“住口,住口!”郢王妃上前,一掌打在葶宜脸上,“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葶宜偏过头去,似乎根本未觉得疼,嘴角渗出血丝,却又勾唇笑起来,“真可惜……没能叫你们这些人,付出代价……”
宋洹之缓缓站起身来,他走向葶宜。
郢王妃受他冷戾的气势所迫,下意识退让了一步。
宋洹之俯下身来,轻声道:“兄长身边那个叫杨昊的人,是你放在他身边的么?”
葶宜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听他低声道:“便是此人,泄露了兄长行踪。”
葶宜缓缓睁大了眼眸,眼泪不受控制地从赤红的眼眶中滴落,“你说什么……?”
宋洹之不再言语,朝座上的嘉武侯夫人行了礼,“母亲,儿子还有事,便先行告退。”
嘉武侯夫人担忧他的伤,更担忧方才葶宜说的什么心口疼那些话,此刻当着外人面前,却不好慢慢问他,只得点了点头。
宋洹之携着祝琰,缓步朝外走。
帘子掀开的一瞬,陡然听见屋里传来郢王妃的惊叫声。
“葶宜,你做什么!”
葶宜不知何时抓住了桌上放着的那把短刀,她用力推开郢王妃,猛地将刀刃插向自己胸口。
“对不起母亲,我不能跟你回去……”
嘉武侯夫人身形晃了晃,大声道:“来人!快来人!”
葶宜倒在地上,艰难地侧过脸去看向她,“不用你们赶我走,谁也不能赶我走,谁都不行。”
“没人能分开,我与淳之……”
“生同衾,死同穴,我应承过……”
无数画面浮上脑海。
十六岁那年初春,宫宴上初识少年将军。
她躲在屏后,瞧他容颜俊逸,威武不凡,意气风发,站在人从里,是那样卓然夺目。
七年夫妻,到底是缘浅。
在一起的日子太短暂,太短暂了啊……
她想为他生儿育女,想同他携手白头。
她这一生,除了他,眼里再无任何人。
她不会离开。
她会践行自己的诺言。
她要以他妻子的名分,活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到死都不能分开,不能……
门前,宋洹之回身遮住祝琰的眼睛。
不知为何,这个结局并未让祝琰觉得畅快。
他温热宽大的手掌贴在她眉眼上,眼泪悄然从脸颊滑落下来。
郢王妃抱着女儿,大声哭喊。
宋洹之拥着祝琰。
她听见他的声音,近在耳畔。
“别看,阿琰,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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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大宅,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在后门。
谢芸被两个侍婢架着,半拖半拽地朝门外走。
她回眸望着身后依依不舍的男人,眼泪模糊了视线,怎么也无法将他瞧清楚。
做了几日夫妻,陆猷越发舍不得自己这个娇美可人的妻子。
可是母亲已经发下话来,不许再挽留谢芸。
当初来京那年路上,那泼皮王俊替她杀过人,她曾许诺过终身,进京后,又被嘉武侯府的富贵迷了眼,以致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母亲说此女心思歹毒,万万留不得。
陆猷完全没办法,他是家中最不成器的孩子,不像兄长他们那么精明能干,父亲一向不喜欢他,母亲又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他软磨硬泡了几天,都没能求得母亲收回成命,本想去求病中的祖母,却被母亲的人给挡了回来。
他如今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瞧着谢芸被送去家庙。
“奶奶是去替老夫人祈福,这份孝心一定能感动上苍,保佑老夫人早日康复。”婆子说着宽慰的漂亮话,手上越发用劲儿,把谢芸强行塞进轿子里。
“救我,郎君,救我啊!”
谢芸哭哭啼啼的喊陆猷救她。
才从庄子上回来,又要被送去家庙里头礼佛,她这一辈子,难道只能孤孤单单的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