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车主大敞窗户骂道:“他妈的赶着投胎啊!抢抢抢!神经病!”
谢嘉昀瞅了眼面静如水的陈逐,问:“怎么了?刚才那男的你认识啊?”
“……”
谢嘉昀“啧”了声:“说话啊。”
“说什么?”
“你说……诶,我刚才听林同学叫他小裴哥?那男的叫林同学……西西?”
陈逐握紧方向盘:“她的小名。”
谢嘉昀点点头:“这人怎么知道小名的?他们两个什么关系?”
前方绿灯。
陈逐又一次夹缝变道,轮胎和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迈巴赫几乎是擦着一辆沃尔沃,飞驶出去。
谢嘉昀一看,也别问了。
这么熟悉,又知道小名,十有八九就是青梅竹马了。
*
林孟随上了裴觉的车。
车子是裴觉找表哥借的,裴觉许久不开国内的车子,有些不习惯。而林孟随也帮不了他,她自己的国际驾照都没换过来。
裴觉开着车在路上慢慢磨。
林孟随笑道:“会不会被人骂?”
“骂吧。”裴觉也笑,“我惜命,车上还坐着你。”
车子就这么龟速前进,林孟随问裴觉爷爷奶奶身体都还好吗?
裴觉毫不夸张地说:“比我身体还健康。”
两人又是一通笑。
裴家和林家是世交。
裴觉的爷爷是心外科医生,和林孟随爷爷以前在一个医院工作。
后来,裴觉爷爷去援藏,两家很多年没联系,但交情始终没断,在林孟随和裴觉这一辈又重新来往起来。
小时候,裴觉经常去林家玩,林孟随可喜欢抓着这个小哥哥陪自己玩扮演医生的游戏。
而裴觉扮着扮着,最后真的继承了爷爷的衣钵,成为一名外科医生。
只是裴觉和他的父母早在十几年前就移民了,裴觉是在国外当医生,对此,裴爷爷多次表示不满。
林孟随说:“你之前说有事拜托我,是什么啊?”
“你得陪我去选趟礼物。”裴觉琢磨了下才打转向灯,“今年是我大姑奶奶九十岁生日,我也是为这个特意赶回来的。”
林孟随只听说过裴觉有位大姑奶奶,没见过人,他们林家和裴觉爷爷这一脉的接触比较多,其余亲戚并不熟悉。
林孟随说:“这个好办。正好我也想为一位长辈选礼物,我们一起。”
说罢,前面遇到一个超长红灯。
裴觉调出一首柔缓的轻音乐,借着街灯昏暗不明的光去打量林孟随。
林孟随察觉他在看自己,问怎么了?
裴觉说:“没什么。看你气色精神还不错。和Dr.Dawson最近有联系吗?我这次回来,他托我向你问候。”
林孟随敛了笑,把头扭向窗外:“最近没联系。回头麻烦你也替我向Dawson医生问好。”
裴觉知道她不愿多说,轻轻“嗯”了一声,换掉话题:“对了,你怎么又遇到你的高中同学了?这也太巧了。”
林孟随简单解释了一下,裴觉笑道这估计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林孟随对缘分不缘分的,没有多发表个人观点,她心里总有个人影晃来荡去的,惹得她思绪飘忽。
她想,等这段忙完,她得主动请一次客。
*
两天后,有个外出采访的任务。
三人组要去和云筑科技合作的芯片制作工厂进行拍摄。
不过去之前,林孟随和离离得先到云筑科技这边做些别的工作,下午才会出发去工厂那边。
两个女孩才进电梯,后面就有人喊请等一下。
林孟随及时按下开门键,李以恩赶了过来,向她道谢。
电梯门合上,离离继续之前和林孟随没说完的话。
“西广场那边是我认为的高奢品聚集地了,但是城南新开的那家百货商场,东西也齁贵。”离离说,“我上回和我爸妈逛了一次,就在负一层的超市买了点卷纸。”
林孟随笑笑:“也不一定是要贵的。还是那种品质好,品牌有保障的比较好。送长辈东西嘛,心意更重要。”
离离说:“那就还是西广场吧。牌子多。你到时和你朋友也能多看看。今晚去吗?”
“嗯。”林孟随点头,“最近一直加班,今天不去不行了。”
离离双手合十:“那我希望咱们今天在工厂一切顺利。”
电梯到达二十八层。
李以恩在这层下,走过林孟随身边时,两人礼貌地向对方点点头,无话。
下午,老黎从电视台开车过来接林孟随和离离,三人组前往工厂。
工厂的位置并不远,就在开发区的科技园附近,路程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林孟随到的时候,陈逐已经到了。
谢嘉昀也来了,见到她,又是热情地挥挥手。
林孟随事前和季维沟通过采访的事宜,季维也都转告给陈逐,所以林孟随这会儿不用再多费口舌,等着开拍就行。
老蔡和离离紧锣密鼓地做前期准备,林孟随在看采访提纲,大家一时顾不到,那头陈逐只能自己戴收音设备。
林孟随瞥到陈逐找夹领夹的位置,试了几次,都不太合适,便想过去帮一下。
“我来吧。”林孟随伸出手,“这个得……”
“我自己来。”陈逐别过身,往后退了一步。
林孟随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有些错愕。
“行。”她低下头,“你要弄不好再叫我。”
陈逐没说话。
十分钟后,一行人进入工厂内部。
林孟随走在陈逐身边,以她的视角展示工厂里的机器和运行模式。
厂长非常重视采访的事,且对能上电视满怀期待,林孟随提问的时候,厂长滔滔不绝,恨不得从开天辟地开始讲起,期间还抽空问了老蔡三回这个角度拍他好看不?
老蔡:“……”
无奈之下,老蔡给厂长拍了个三百六十度环绕式的特写。
厂长心满意足。
如果说厂长这边是过于配合,那陈逐就是极其不配合。
他本就是个面瘫冷脸,全仗着长得好看才没显得那么可气,而当他冷到底的时候,那真是叫人起急。
林孟随问他什么,他都是一两个字回答,老蔡想拍他和国产机器的合影,他停留都没停留,转身就走。
几次三番下来,离离拽拽林孟随,小声问:“陈总今天心情不好吗?”
林孟随哪知道这位抽的什么风?
中途休息时,林孟随找到陈逐,问他是不是对今天的流程不熟悉?她可以再和他说一遍。
陈逐拿着手机处理工作,头也不抬,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反问:“我没给你回答?”
这话说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林孟随说,“我们先做好工作,然后——”
“没有。”
“……”
“你的问题,我都回了。”
说完,他淡淡地瞥了林孟随一眼,走了。
这样的态度就好像是回到他们初初重逢的时候,冷漠疏远。
林孟随觉得莫名其妙,可疑惑的同时,又控制不住怀疑是不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叫他离自己远点。
心里泛酸,她本还想越界一回,问他能不能去看望奶奶?
这下,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了。
休息结束,拍摄还得继续。
林孟随压着自己的情绪,保持专业。
陈逐跟刚才一样,惜字如金,林孟随绞尽脑汁让他多说,他也不上套,到后面,林孟随是没招了,陈逐话却又慢慢多了起来。
林孟随搞不懂这人,脑子稍微走了下神,没留心身后机器凸出的铁柱离自己很近。
陈逐还在进行讲解,忽然看到什么,三步并做两步,抓住林孟随往自己怀里扯。
林孟随叫他弄得一个踉跄,鼻子撞上硬邦邦的胸膛,她揉了揉,看到身后的铁柱和自己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心知他是帮自己,却丝毫没有感谢之意,一把推开了人。
陈逐一怔,松开手顿了几秒,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讲解……
一小时后,拍摄结束。
过程虽有波折,但好歹达成了想要的最终效果。
林孟随和离离他们收工,赶回市里,陈逐一行人也从工厂出来,两人相隔甚远对视了数秒,各自上了各自的车。
关上车门,谢嘉昀先徒自叹了口气。
陈逐闭上眼,封闭视听,谢嘉昀又吩咐司机开车。
过了会儿,陈逐手机震了下,他还没睁开眼,就将手伸进口袋里摸索。
是条微信。
陈逐立刻查看,看到后,又将手机随意扔在一边,重新闭上眼。
谢嘉昀顺手捞过去,看完啧啧摇头,问:“去吗?”
陈逐又不说话。
“去也是正理。”谢嘉昀说,“王董在晚辈里就欣赏你,你也理解王董的品味。李以恩找你帮忙挑东西,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