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之前,堂姐婆婆就挺挑剔,但堂姐死心眼,爱她老公,觉得这都不叫事,等婚后她好好待公婆,真心换真心就行了。
可谁想这结婚后啊,一件事接一件事地来了。
先是婆婆明里暗里嫌弃堂姐挣得不多,说话夹枪带棒,再来又是嫌弃堂姐没背景帮衬不上丈夫,三天两头拿堂姐和别的姑娘做比较。一来二去,婆媳矛盾越来越深。
堂姐起初的真心慢慢消磨殆尽,一会儿觉得难过憋屈,一会儿又自卑忧思,认为这都是自找的。
苏小优说:“那天我回去,就是堂姐回娘家哭来了。我大伯和婶婶也不好受,说去闹,底气不足,男方各方面都压一头。不闹吧,那就眼看着女儿憔悴消瘦,天天在婆家受折磨。怎么着都不行。”
林孟随本就有“感同身受”的毛病,更别说她从这事里咂摸出一点别的味道来,当即就为堂姐委屈起来,心里跟着堵得慌。
但苏小优说这种事是双方的事,她堂姐不是没问题,她堂姐夫更是不怎么作为。
“我堂姐这人吧,比较懦弱,也爱多思多虑,有时候挺优柔寡断的。”苏小优叹口气,“可话说回来,我堂姐夫要是行呢?他明知道我堂姐嫁过去多少有些自卑,为什么不多给她一点安全感?天天跟个甩手掌柜一样,美其名曰养家,实际就是懒得花心思。我跟你说,任何婆媳问题都是因为有个不作为的老公,这话一点儿错没有。”
苏小优又叨叨她堂姐那位极品婆婆来,家里不过稍微有那么一点儿钱,却和跟财神爷拜了把子似的,牛气的不行,不就比一般工薪阶层多挣点吗?有什么的……
苏小优越说越激愤,马上就要上升到社会阶层矛盾的高度,而林孟随还停留在之前的话里,恍恍惚惚。
安全感。
她有给过陈逐安全感吗?
*
林孟随和苏小优十点半落地荷城。
打车到了酒店,两人都有点累了,没再怎么聊,赶紧洗洗休息。
睡前,林孟随给陈逐发晚安,陈逐回复得很快。
看着同样的“晚安”二字,她很想他。
她有冲动打过去电话,也不是要说什么,就是听听他的声音。想了想,又还是算了,都这么晚了,他得休息。
林孟随抿着嘴退出微信界面,点进通讯录看这段时间两人的通话记录,解解馋。翻着翻着,发现和唐家吃饭那天的晚上,陈逐给她打过电话。
她查看详情,通话时间有两分钟,可她没接到这个电话啊……
林孟随意识到哪里不对。
转天,她被手机的嗡嗡声吵醒。
她不免烦躁,心说苏小优这是定的几点的闹钟?天都没亮。结果不是闹钟,是苏小优家里打来的电话。
苏小优堂姐的妈妈因为心疼女儿,跑到堂姐婆家大闹一场,激烈争吵之下从楼梯上滚了下去,磕到脑袋,现在人还在医院昏迷着。而堂姐因此受到惊吓,竟流产了……总之,苏家现在乱成一锅粥,苏爸爸让苏小优赶紧回家。
于是,苏小优订最快回北城的票,飞机不成就高铁。
“要不你也跟我回去吧?”苏小优慌里慌张的,“你说这都什么事啊?我爸心脏也不好,别再也倒了……还有学姐那边,我……”
苏小优那位学姐是个大忙人,本来没工夫见她们,苏小优嘴甜吹了不少彩虹屁,人家才推了自己的事,这周特意等她们。这要是放鸽子了,估计以后也不用见了。
林孟随想想,说:“你走,我留下见学姐。”
苏小优“啊”了一声:“这行吗?”
“有什么不行?”林孟随帮她收拾东西,“你先忙家里事,这边交给我。”
苏小优早已六神无主,林孟随不放心,一路送她到了高铁站。
苏小优将学姐微信推给林孟随,也不多言谢了,匆匆离开。
之后,林孟随看再回酒店也是折腾,便直接打车去学姐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提前等候。
下车时,有个蓬头垢面的阿姨猫着腰在路边捡瓶子,正好林孟随手里有个矿泉水瓶,还没开,她给了阿姨。
阿姨看到她愣了愣,颤巍巍伸出手接过瓶子,浑浊的眼睛闪过一瞬锐利的光亮。
林孟随不以为意,微笑一下,去了咖啡厅。
她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的街景发呆,脑子里有些乱,什么事都细想不了,全是一个个剪影。
学姐比约定时间晚了半小时,林孟随一点脾气没有,笑脸相迎。
苏小优那边的事,她自己给学姐发消息解释清楚了,学姐也理解,把一个存着资料和案例的U盘给了林孟随。
学姐想着人不熟,话也就少聊吧,待一会儿就走人。不料林孟随几个问题抛过来后,她们越聊越多,越聊越投契,有来有回。
学姐说:“小优找你合伙是找对人了。你是一个特别好的倾听者,还擅于观察,看问题能看到关键地方。”
林孟随心道是吗?
那怎么到她自己这里就好像失了章法?
林孟随没表现出这份疑惑,和学姐又说了一会儿,聊到两点多,学姐得回去加班,二人道别。
任务完成,林孟随把情况告知苏小优。
回程机票订的是明天傍晚,那会儿苏小优是想和林孟随在荷城玩一天的,现在就剩林孟随自己,她有心改签。可最快的航班是明天早上五点多的飞机,还不如睡个安稳觉,傍晚走呢。
林孟随百无聊赖,没着没落,想和陈逐说话,又怕影响他工作。
咖啡厅距离商业区不远,思来想去,女人在无聊的时候也只有逛街购物最舒服,林孟随结账,步行前往商场。
另一边,陈逐和谢嘉昀刚结束新一轮谈判。
回到房间,谢嘉昀破口大骂,说姓黄的蹬鼻子上脸,狮子大开口,真当他们没别的选择了吗?
陈逐冷静道:“以目前国内的加工水平,他们是最好的选择。”
“那也不能由着他们坐地涨价吧?”谢嘉昀说,“想钱想疯了!”
陈逐没言语,这是一个比耐心的事,谁先急谁就输了。谢嘉昀也明白这个道理,慢慢静下心来,点了根烟。
陈逐瞧了眼,说给他也来一根。
谢嘉昀奇道:“这事还值当你抽烟?”
陈逐又是没接话,谢嘉昀嗅出点儿别的意味来。
这两天,谢嘉昀也看出来了,李以恩没死心,还想再给自己争取。陈逐无动于衷,却又似乎隐隐烦躁。他是不可能因为李以恩烦躁的,那就只能是那位。
“最近太忙没顾上林同学吧?”谢嘉昀笑道,“她不乐意了?”
陈逐摇头,吐口烟圈,袅袅白烟从他面前升腾而起。
谢嘉昀拍拍好友肩膀,叹道:“豪门女婿不易做,压力大大滴。”
陈逐微顿,皱了下眉。
这几天他先后听见好几次“压力”,她对他说,李以恩对他说,连谢嘉昀也对他说。
他有点迷糊。
过了会儿,季维敲门,说该准备下一场了。
谢嘉昀磨刀霍霍,陈逐淡定如常,让他们先去,他稍后。
待人离开,陈逐捻灭烟蒂,摸出手机拨去电话,这个时间她和朋友该是聊完了。又或者没聊完,还在继续。
但他不想等,他很想她,想听听她的声音。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林孟随在商场里纯属瞎转。
看到平时喜欢的女装牌子,进去瞅瞅,有入眼的试穿一下,可没一件有想法买下来。
她一层一层地转,时间耗得倒是够快,俩小时说没就没。她打算也在这家商场吃晚餐好了,然后就瞧见一家男装店橱窗里的黑灰色大衣,板正、有型,特别适合他。
林孟随进了这家店,导购热情接待。
她询问大衣的材质,上手摸摸手感,又去看了领带等一系列配饰,搭配得差不多,报上尺码,叫导购包起来。
导购心花怒放,这一单少说三四万,这月提成有了。
但等结账时,对面这位大手笔美女迟迟付不了钱,导购欢喜的笑容渐渐转为不屑冷嘲。
林孟随也没想到偷手机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且她对手机怎么没的,一点想法没有,可见对方简直是神偷了。
早上送苏小优心急,林孟随也没带钱包,也幸亏没带钱包,不然还得补证件和银行卡。
可现在没了手机,她是实实在在“身无分文”。
犹豫了下,她和导购说明自己在哪个酒店住,请她帮忙为自己叫个车回酒店,之后她会立刻回来还钱,三倍还。
导购把打包好的东西全部拿出来,说没钱买就没钱买,哪里还有叫她往里搭钱的?多新鲜。
林孟随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过类似的事,不免羞臊,她再想别的办法,大不了走回酒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