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繁被他说糊涂了,“考得好跟请假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倒是于晓澄一下就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以为姜岁是你呀,考差了回家还得挨揍。”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从于晓澄嘴里说出来, 蒋德宇格外臊得慌,“班长你可别造谣啊, 你又不住我们小区, 怎么知道我回家会挨揍?”
“估计是你前几天挨叔叔打的时候没控制好音量,叫隔了几个小区的班长都听见了。”
蒋德宇:“……”
气到原地自闭。
家长会那天晚上,蒋德宇特意等在单元楼下,因为他知道他爸肯定会接上季奶奶一块回来。
他都计划好了——
只要一看到季奶奶,他就立刻冲上去抢走她的包,然后以护送季奶奶回家的名义, 顺利闪进她家, 最后待到他爸不得不睡的时候再回家。
要是能说服季哥收留他一晚上就更完美了。
结果!
人算不如天算!
他爸居然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站在那根本就是羊入虎口,自讨死路。
那天晚上,整个年华里小区的住户都听到了蒋德宇的惨叫声和他爸的怒吼声。
后来他才知道接季奶奶的活被姜岁她爸给抢了。
蒋德宇本想着第二天找姜岁“讨公道”,结果下楼的只有季璟虞一个人,问了才知道姜岁昨晚上被她爸接走了。
他一个挨了顿胖揍的人还身残志坚跑来上学, 姜岁好胳膊好腿的居然请假了。
真是不像话!
夏繁猜测:“我觉得应该是岁岁考得好,她爸爸奖励她出去玩了。”
“都这时候了,还出去玩,姜岁他们家还……”于晓澄想了想措辞道,“还挺特别的。”
“劳逸结合嘛,岁岁这段时间学习可辛苦了。”
毕竟上周末还跑去江城找过顾辞,夏繁倒是挺能理解的。
蒋德宇轻轻戳了戳季璟虞的肩膀,“季哥,你知道姜岁干嘛去了吗?”
季璟虞连头不抬一下,语气冷淡,“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蒋德宇小声嘀咕,“姜岁连被水呛了这种芝麻小事都要跟你讲,她连着请几天假会不告诉你?”
季璟虞闻言微微抬起下巴,冷峭的眉眼蹙起,目光碾在蒋德宇脸上,隐约可以窥见一丝烦躁。
蒋德宇见状立马拇指和食指并在一起,迅速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及时认怂。
“我感觉姜岁不在,季哥身上那点烟火气好像又没了。”于晓澄附在夏繁耳边小声说,“坐在他前面总感觉后背有股寒气。”
夏繁非常认同地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岁岁什么时候回来。”
—
季璟虞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笔。
他是真不知道姜岁去做什么。
那天晚上,姜岁匆匆敲响了他家的门。
“我爸爸现在在小区门口等我,我要跟他回趟黎城。”
“出什么事了吗?”
姜岁摇摇头,“我爸爸他没说。”
许是季璟虞的表情过于紧绷,姜岁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笑道:“放轻松,说不定就是我爸想我了,想让我回家陪他几天。”
明明边上没人,但姜岁还是朝他走近一步,小声说:“其实吧,我觉得我爸爸可能是心里难过,急需我安慰。”
姜岁推测她爸爸今天应该是成功见着妈妈了,但妈妈没搭理他。
“那我陪你下去。”
“嗯。”姜岁歪头看他,笑得像只得偿所愿的漂亮小猫,“我就是这个意思。”
等季璟虞关上门后,姜岁熟练地拽上他的衣角,跟着他往楼下走。
姜岁的视线落在季璟虞冷白的侧脸上。
他像是刚洗过澡没多久。
头发尚未完全干透,透着潮意,稍稍挨的近些,姜岁就能闻到他发梢湿润清新的薄荷气息,柔软的刘海垂在眉角额间,衬得侧脸轮廓利落分明。
在楼道昏黄的灯光下,他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随性,又莫名带了点勾人的意味。
姜岁叹了口气,“我都从短袖拽到毛衣了,到底什么时候能牵手啊?”
季璟虞脚步一顿,姜岁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姜岁慢慢勾起唇角,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戏谑道:“想牵?”
季璟虞后背越发紧绷,垂着眼说:“别闹,好好走路。”
借着楼梯的高度差,姜岁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他耳朵红了。
“哦。”姜岁敷衍应声,然后猛地靠近季璟虞。
两张同样优越的脸一下挨得太近,几乎只隔了半指的距离。
季璟虞像是被姜岁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着了,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姜岁的目光一路从他茂密漂亮的眼睫,高挺的鼻梁游移到了微微张合的淡红色的唇上。
视线放肆又不加掩饰,季璟虞不由自主地滚了滚喉结。
逗弄够了,姜岁才缓缓直起身体,眼底的笑意显而易见,“记得想我,我很快就回来。”
—
姜岁在家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姜云钊就带着她去了姜氏名下的私人医院。
姜岁有些不情愿,“怎么又要体检,今年的体检不是已经做过了吗?”
姜云钊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哄她,“这段时间学习太辛苦了,咱们做个小检查,看看我的宝贝女儿瘦了没。”
“好吧。”姜岁没多想,乖乖跟着护士姐姐走了。
等姜岁进检查室后,姜云钊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双眸冷沉幽深。
他没告诉姜岁这次给她做检查的是全球最权威的脑科专家巴特教授,昨天才下的飞机。
当年姜岁出车祸,姜云钊虽然怨恨姜振楷,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
姜岁毕竟是姜振楷的亲孙女,即便姜振楷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姜岁动手。
昨天他特意去了趟姜家老宅,将当年短暂照顾过姜岁一段时间的保姆“请”回了别墅。
现在的姜家早已由姜云钊说了算,保姆自然不敢有任何的隐瞒,把当年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
原来姜振楷把姜岁带走没多久,就让人把她送到了浔宁。
可就在婚礼当天,他又把姜岁从苏亦年手里抢了回来。
姜岁是在回黎城的路上出的车祸。
因为她一直哭闹着要找妈妈,开车的保镖一时分心,导致了事故的发生。
姜云钊能猜到姜振楷这么做的目的——
为了折磨苏亦年。
姜振楷最擅长玩弄人心。
让他们的女儿亲自告诉苏亦年他再婚的消息,姜云钊都不敢想苏亦年当时会有多难过,会有多恨他。
而短暂把姜岁还给苏亦年的行为也只是为了再次警告她,让苏亦年知道他依旧掌握着她的生死,随时可以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姜云钊猜,那场车祸最后或许也成了姜振楷威胁、恐吓苏亦年的“帮凶”。
因为她不听话,妄想跟姜岁一起生活,所以姜岁遭受到了严重伤害。
如果她继续痴心妄想,奢求不属于她的生活,那后果绝对不是她能承受的。
因而,当姜岁再次回到浔宁,回到她身边时,苏亦年才会表现得如此冷漠和抗拒姜岁的接近。
显然,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姜振楷在故伎重施,是对她是否听话的又一次“测试”。
已经有过一次惨烈教训,苏亦年不敢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想,只要自己表现出一副厌恶姜岁的模样,姜岁兴许就会主动远离她这个狠心又不负责任的母亲。
可她明明那么爱姜岁……
如果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尚存,姜云钊恨不得立刻处理了姜振楷。
可说到底,他最恨的还是他自己。
如果不是因为过去的他太无能,苏亦年不会遭遇这些磋磨,她会有更好的人生。
但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姜云钊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也没有办法抹去那些痛苦,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苏亦年和姜岁,不再让她们受到一点伤害。
—
“从检查报告上看,没发现什么问题。”
巴特教授的话让姜云钊悬着的心落了一大半。
“可她为什么会缺失一段记忆呢?”
姜岁从小到大的记忆都在,独独遗忘了在浔宁的记忆。
偏偏是这段记忆,不然以姜云钊对姜岁的重视程度,他一定会发现端倪,也不至于被瞒这么多年。
“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教授想了想,提出了一种假设,“我想当初你父亲带走她的手段应该不会很温和。被强制从母亲身边带离,加上后面又发生了车祸,大脑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封存了这段记忆。”
停顿片刻后,他又说,“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
姜云钊再三跟他确认,“所以,我女儿的身体确定没问题是吗?”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