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哥,你说句话呀!”
季璟虞一整天都不在状态,这会更不会参与这种幼稚的话题。
姜岁挡在季璟虞跟前,“季什么哥,你季哥也得听我的。”
“姜岁你也太霸道了!”
“略略略,我就这么霸道。”
“行啦,底层蒋。”围观了整个对话的夏繁推着蒋德宇往前走,“一顿不吃饿不死的,你要是真的饿,我陪你去小卖部买面包。”
隔了老远还能听见蒋德宇咋呼声:“姜岁就是被你们给宠坏的……”
“不喜欢吃面包?那给你买泡面。”
“夏繁,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再给你加根,不,两根肠。”
“嘿嘿,成交。”
姜岁很有原则,说好回家再审季璟虞,一路上她真就什么都没问他。
“明天见,我亲爱的朋友们。”
蒋德宇被一桶泡面外加两根肠哄好了。
蒋父听到动静开门出来,一见到蒋德宇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还不赶紧给我滚进来!”
“我妈妈还没下班,来我家谈吧。”
姜岁打开房门,勾着季璟虞的书包带子把人带了进来。
后者其实可以很轻松地挣脱开,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乖顺配合着姜岁的动作。
门一关,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沉默瞬间笼罩了姜岁跟季璟虞,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最终,还是姜岁打破了这漫长的死寂。
“喝什么?”
“不用了,我不渴。”
“那就喝牛奶,晚上睡得好。”
姜岁并不是真的在征求季璟虞的意见,她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罐牛奶出来。
“我来吧。”
季璟虞的声音异常沙哑,像被强制塞进了一团潮湿厚重的棉花。
他把牛奶倒进小锅里,开了小火后慢慢搅拌。
动作熟练得好像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牛奶很快就热好了。
“小心点,别烫着。”
姜岁接过牛奶,似感慨,又似怪罪,“你可真能瞒。”
“对不起。”
季璟虞的身体如同被拧紧的发条,僵硬到发痛,脑海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他像个正在等待最终宣判的死刑犯一般,安静而无措地坐在那里,藏在身后的指尖不住地发颤,掌心全是汗。
他觉得自己有些耳鸣。
姜岁把季璟虞叫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他说对不起的,而且严格论起来,季璟虞夹在她跟妈妈之间,其实挺无辜的。
她低头抿了口热牛奶,“要不是这次家长会,季奶奶告诉我爸……”
“等等,”季璟虞倏地出声打断了姜岁的话,“你说是我奶奶告诉你爸爸的?”
“嗯。”姜岁不高兴地抿嘴,“你别打断我呀。”
“对不起。”季璟虞又跟姜岁道歉,语气较之前却松快不少。
就好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翼而飞,轰鸣声消失,世界的喧嚣重新落入他耳中。
“要不是碰到季奶奶,我都不知道原来咱们小时候就认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呢?”姜岁端着牛奶坐到他身边,“还有,不许再跟我说‘对不起’了。”
“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
“是我妈妈要求你这么做的吧?”
“你知道?”
“之前还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当初苏亦年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季璟虞不是没有疑惑过,但他知道苏亦年有多爱姜岁,她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是为了姜岁好。
所以他什么都没问,成了这场骗局的“帮凶”之一。
“我知道妈妈是为了我好。”姜岁一口气干完了杯子里的牛奶,“你都不知道这里头藏着多少阴差阳错……”
姜岁把姜云钊拼凑出的完整故事一五一十讲给季璟虞听。
直到这一刻,姜岁才真切地感到后怕,“要是我真的被表象迷惑,回了黎城,妈妈肯定要伤心死了。”
刚到浔宁的时候,面对冷漠又绝情的苏亦年,姜岁不是没怀疑过她对自己的爱,不然也不会又气又委屈地给姜云钊打电话。
“还好我坚持下来了。”
不然错过真相,错过苏亦年,错过季璟虞……
她险些错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切。
“你这两天请假是检查身体去了?”
季璟虞的脑回路在跟姜岁有关的事情上总能跟姜云钊不谋而合——
任何事情都没有姜岁重要。
“对呀,怕你们担心就没说。”
姜岁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在她失联的这段时间里,季璟虞经历着怎样漫长而痛苦的自我折磨。
虽然知道姜岁肯定没事,不然姜云钊不会放她回浔宁,但看着乖乖坐在自己身侧的姜岁,季璟虞的声线还是不免染上了担忧,“检查结果怎么说?”
“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姜岁演了一下午,早就装不下去了,她双手托腮望着季璟虞,清凌凌的瞳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在我睡着的时候,你就已经回来过了,对不对?”
黎城回浔宁的路上,姜岁把跟季璟虞第二次见面的场景认真复盘了一遍,果然发现了不少可疑之处。
那句“怎么睡在这了”根本不是梦里的话。
事到如今,早已没有瞒着姜岁的必要了,季璟虞很干脆地承认了,“嗯。”
“所以那一大袋零食就是给我买的。”姜岁很笃定。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既然不爱吃,干嘛买这么多,没想到都是为她准备的。
想到这,姜岁佯装生气撅嘴,“哼,便宜蒋德宇了。”
季璟虞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明天给你重新买。”
那时候他手忙脚乱,虽然买了很多,但不一定都是姜岁喜欢的。
不像现在,姜岁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他了如指掌。
“好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问,“季哥,你会开锁吗?”
季璟虞短暂一怔,“不会。”
他有些跟不上姜岁跳脱的思绪,“好好的,怎么想到问这个?”
“我家有个上锁的房间,里面全是妈妈买给我的东西,我想看看。”姜岁的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满脸憧憬。
那间被锁起来的,苏亦年不许她靠近的房间,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我倒是可以去学怎么开锁。”季璟虞没把她的话当玩笑,甚至还认真考虑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但我想你应该更希望由苏老师亲手打开这扇门。”
姜岁微微一愣,旋即便明白了季璟虞话里的深意。
笑意漫过漂亮的眼尾,姜岁点点头,“我有预感,我应该很快就能真正拥有这间房间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姜岁毕竟是个女孩子,苏亦年又还没有回来,季璟虞待在她家总归有些不像样。
走之前,他把煮过牛奶的小锅还有杯子洗了。
季璟虞的手很漂亮,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他洗碗简直就是一种极致的视觉享受。
“你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吗?”
姜岁看似随意地问道。
她始终记得季璟虞之前的异样。
骤然听到姜岁这么问,季璟虞刷陶瓷杯的动作顿了顿。
“还真有呀。”
“……嗯。”
“现在不能告诉我?”
“是。”
“那如果你哪天想说了,可以告诉我吗?我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就像你一样。”
“我会告诉你的。”
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
“季璟虞。”姜岁又连名带姓喊他,语气郑而重之,“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其他的都没关系,都不重要。”
有那么一瞬间,季璟虞觉得姜岁好像已经知道了。
季璟虞的心跳如擂鼓,面上却瞧不出一丝破绽。
他擦干净手,将所有的东西复位,然后轻声说:“好。”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
“你问。”
“我回来你高兴吗?”姜岁目不转睛地看着季璟虞,不放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
“高兴。”
姜岁心满意足地靠在门边,目送季璟虞离开,在他即将进门时,笑着说:“晚安,好梦。”
“你也是。”
—
季璟虞一进门,蝌蚪立马放下玩具迎了过来。
在他脚边绕了两圈后,仰着一张毛绒绒的大胖脸冲着季璟虞喵喵叫。
它已经习惯每天晚上跟姜岁玩一会,今天没见到姜岁,它有些着急。
季璟虞弯腰把蝌蚪抱起来,摸摸它的小脑袋,温声跟它解释,“今天她不来。”
“喵~”
“明天来陪你玩。”
“喵喵~”
“天冷了,她很喜欢抱着你,你要少掉点毛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