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钊注意到他的目光,微眯了下眼,随后将胳膊伸到季璟虞眼前,“你在看这个?”
“这是怎么伤的?”
季璟虞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可他偏偏对这道伤口生出一种莫名的好奇。
姜云钊脸上闪过一抹玩味之色,“它的来历是个秘密,连岁岁都不知道,但我想告诉你。”
姜振楷用姜岁的安全逼迫姜云钊娶方妍雅,他照做了。
至于其他,他死也不可能答应。
结婚后,姜云钊依旧和姜岁住在别墅里,从不去姜家老宅过夜。
方妍雅于他而言,就是个摆设。
对姜振楷来说,这是对他个人权威的公然挑衅。
不过,他既然能折断姜云钊的傲骨一次,自然也能折断第二次、第三次……
姜云钊所有的抗争在姜振楷眼中都不值一提,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将他再次碾碎,重铸成他想要的样子。
姜振楷让人给姜云钊下了药,然后把他扔到了方妍雅的房间。
可笑的是,他这么做的目的不是为了帮方雅妍站稳脚跟,也不是真的想要姜家添丁进口,只是为了再次摧毁姜云钊。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何能让姜云钊陷入无止境的崩溃。
但这次他没得逞。
为了保持清醒,姜云钊那一刀划得很深,差点落下残疾。
突然间多了这么长的一道伤口,自然瞒不过跟爸爸最亲近的姜岁,姜云钊便哄她说,他是助人为乐,帮人保住了一样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才受的伤。
其实他也不算骗人。
他的身体只属于苏亦年,他保住了自己的清白,可不就是保护了苏亦年的财产。
“爸爸是大英雄。”姜岁小心翼翼地在伤口周围摸了摸。
姜云钊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瞬间就不觉得伤口疼了。
“所以你记住,男人的贞操是很重要的。”姜云钊意有所指,“身为男人若是不自爱,活着还不如死了。”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季璟虞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方的神情。
但凡季璟虞露出一点不赞同的可笑神色,他跟姜岁就再无可能。
季璟虞没说话,只是认真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
姜云钊盯又着他看了几秒,唇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事你知道就行,不许告诉岁岁跟她妈妈。事情都已经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平白叫她们担心难过。”
姜云钊让季璟虞知道,原来真正爱一个人是希望全世界她过得最幸福,而不是把她碾进脏污的泥泞里不见天日,还要受尽唾骂。
不该拿姜云钊同虞君诚做比较的,这是对姜云钊的亵渎。
季璟虞心头闪过歉意。
—
“就算他们结婚了又怎么样?这些年陪在你爸爸身边的人一直是我,也只有我。”
季禾仿佛一下有了底气。
季璟虞轻嗤一声,目光讥诮,“那是因为虞君诚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愚蠢的人了。”
“胡说!”
“是吗?”季璟虞的语气冷得刺骨,“那他的那个小儿子是怎么来的?”
“什么小儿子?”反应过来的季兰畹气得声音发颤,“虞君诚居然还有个小儿子,季禾你是不是疯了,都到这地步了,你居然还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
季禾脸涨得通红,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眼神慌乱闪躲,“你怎么知道的?”
虞君诚大概是被季禾惯坏了。
江大校庆那天,他竟然是带着邓怡和小儿子一起来的。
在他假惺惺想要跟季璟虞修复关系时,他受法律认可的妻子和儿子也许就坐在不远处,翘首以盼等着他回去。
“他是牲畜吗?只有动物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和欲望,不停地繁衍后代。还是说……”
季璟虞的骤然停顿让季禾没来由地心悸了一下,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漫上来。
潜意识告诉她,季璟虞接下来的话并不是她所能承受的。
季璟虞慢慢逼近季禾,“他爱的不是你,否则他怎么会跟别人连生两个孩子。这么多年,你自以为的牺牲和退让,在虞君诚眼里,不过就是一场笑话。”
“住口,住口,住口!”
季禾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疯狂的怒意。
“季禾!”
季兰畹想要阻拦却力不能及。
“啪——”
扬起的手掌带着风,重重扇在季璟虞脸上。
季禾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泛红的掌心,她慌乱地道歉,“小璟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你让妈妈看看……”
她伸手想要去触碰季璟虞的脸,可还没触到,季璟虞便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一件事你说错了。”季璟虞看向季禾,语气冷漠疏离,“姜岁跟我不一样,她的父母很相爱,她是在他们的期待中出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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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小璟。”
病床上的季兰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在这场荒诞的闹剧中, 季璟虞是最无辜也最狼狈的受害者。
季兰畹对他是愧疚的。
如果她当初没有那么溺爱季禾,或者早点发现季禾和虞君诚的关系,在一切悲剧尚未酿成之前就阻止他们, 或许季璟虞就不用经历这些污糟的事情了。
他本该拥有一个健全而美满的家庭。
季璟虞回头,“岁岁还在外面等我, 我先送她回家, 然后再来看您。”
“别特意再跑一趟了。”季兰畹摇摇头,“送岁岁到家后你也赶紧回家去休息, 明天还要上学呢。”
说着,她看了眼坐在床边默默垂泪的季禾,“你妈妈虽然不靠谱, 但我毕竟是她的母亲,她会照顾好我的, 别担心。”
“我不放心。”
短短四个字让季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这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明天你苏老师帮我找的护工就到了。你苏老师帮忙找的人,你信不过吗?乖乖听奶奶的话,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才有精神上课。”
虞君诚是故意挑这个时间来骚扰他们的,因为他知道季璟虞正处在高三最关键的阶段。
他赌季兰畹会为了季璟虞的前途而妥协,而季璟虞最听季兰畹的话。有她出面劝季璟虞, 事情会好办很多。
若真等季璟虞高考完, 他就更难掌控了。
这一点,虞君诚心里比谁都清楚。
季璟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说:“我先去送姜岁回家。”
季兰畹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她知道季璟虞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心里一旦认准什么, 旁人很难再改变他的想法。
—
病房外的世界于季璟虞而言就像是薛定谔的猫——
在他没有开门前,希望和绝望并存。
他不知道姜岁有没有听话留在原地等他。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季璟虞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不管结果如何,都是他该承受的。
医院空调温度打得高,姜岁大概是热了,身上的校服已经被她脱掉放在一边的椅子上。
柔和浅淡的粉色卫衣在医院惨白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惹眼——
好似一团蓬松甜软的棉花糖,悄悄漾开一丝甜意,给沉闷空气添了点鲜活的暖意。
姜岁这会正埋头做试卷。
她跟苏亦年保证过,不会耽误学习,自然要说话算话。
只是小公主长这么大,还从未在如此艰辛的环境下学习过。
低头久了,脖子就会不舒服。
几乎是写完一道题,姜岁就得抬头活动活动脖颈。
只一眼,她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季璟虞。
姜岁立刻放下手中的试卷,快步朝他走去。
下一秒,她蓦地瞪圆了眸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季璟虞:“你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季璟虞肤色偏白,还是那种透着冷调的瓷白,所以稍微落上点痕迹都会格外明显,更何况是一个明晃晃的巴掌印。
季禾掌掴他的时候,近乎疯癫,所有的理智都被翻涌的怒火烧得一干二净,因而那一下她用了十足的力道,没有丝毫犹豫和保留,全然忘了那可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
季璟虞左脸颊上那道掌印红得发烫,边缘甚至有些肿胀。
姜岁拉着季璟虞坐下,自己则是半蹲在他面前。
白皙的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他。
姜岁眼底满是心疼与无措,“疼不疼呀?”
边问边低下头,对着那片红肿轻轻吹了吹。
她把季璟虞当成易碎的瓷器,连说话的语气都裹着小心翼翼的软意。
温热的气息缓缓拂过伤口,季璟虞感觉那种火烧火燎的疼正在慢慢褪去,连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他摇摇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