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没想到会在医院见到邓怡。
她一脸戒备地看向对方,语气不受控制地拔高,“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母亲住院了,我来看看她。”邓怡微微抬着下巴, 嘴角勾着一抹冷笑,透着股盛气凌人的蔑视,“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出像你这样不知廉耻,想要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季兰畹这会没在病房里。
今天难得无风太阳又好,护工推着她下楼晒太阳去了。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季禾的声音又恨又抖,“当年我跟君诚明明马上都要结婚了,结果你却用他的前途威胁他跟你在一起,他不同意,你就给他下药,怀上孩子逼他就范!”
季禾越说越生气,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怨怼在此刻彻底爆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当年要不是你勾引他,我们一家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才是那个破坏别人家庭的贱人!”
如果没有邓怡,她的母亲不会这么多年都不给她一个好脸色,她的孩子也不会跟她越来越疏远,自己也不会失手打了他,让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子关系变得愈发恶劣。
他们本可以过得非常幸福美满的。
都是因为邓怡,如果没有她,自己的人生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季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染红她的指尖,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勾引他?”邓怡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话,“当年可是虞君诚主动追求的我。每天嘘寒问暖,见缝插针地讨好我,赶都赶不走。得知我怀孕后,他可是在我爸跟前跪了整整一天,并立下毒誓会一辈子对我好。否则,你凭什么认为我父亲会同意我嫁给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我不信,”季禾闻言身体一僵,“明明是你……”
“你信不信这都是事实。”邓怡往前逼近一步,“反倒是你,死皮赖脸纠缠他那么多年,想想都让人觉得恶心。”
季禾的脸瞬间白了,嘴唇不住哆嗦:“你胡说!他爱的人一直都是我,他还跟我说会跟你离婚……”
“君诚说你有妄想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邓怡打断季禾的控诉,看向她的眼神里多了些不耐和嫌恶,她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点开一段音频,里面很快便传出了虞君诚的声音。
跟和季禾在一起时的颐指气使全然不同,这里的虞君诚说话低声下气,甚至还带着点刻意的讨好和谄媚。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像一根刺扎进季禾的心里,让她觉得虞君诚无比陌生。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是无辜的,是他们设局陷害我。”
“陷害你?那你好好的去那个女人家里干什么?虞君诚,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给我好好说清楚,否则,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我承认季禾是喜欢我,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也明确拒绝了她。但是,这个女人她脑子有病,是妄想症,所以她一直觉得我喜欢她,跟我是真心相爱。这次更离谱,她居然说她跟我有个儿子。当然我知道,我私底下去见她,是我不对,但我就是想跟她说清楚,让她不要再来骚扰我,彻底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邓怡半信半疑,“所以,她的儿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当然不是!”虞君诚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受到了什么天大的冤屈,“这个女人疯疯癫癫的,鬼知道她是跟谁生的。我对天发誓,她的儿子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可以跟他去做亲子鉴定。”
“这只录音笔就留给你了,你想听几遍都行。”邓怡抬手理了理大衣领口,姿态从容不迫,“君诚前几天还跟我商量,说等放假了要带我和孩子一起去国外度假。所以我奉劝你一句,有病就赶紧去看,别惦记不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摆在季禾面前,用施舍的语气说道:“这张卡里有十万。虽然我知道君诚他没推你妈,但我这人怕麻烦,与其日后被你们纠缠,倒不如这会花点钱,换个清净。”
见季禾不接银行卡,邓怡直接把卡放到了病床上,“别装了,你搞这么多事情不就是为了钱吗?收下这笔钱,别再想着找君诚,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把你的卡拿走,我们不需要。”
一道清冷声线打断了邓怡近乎羞辱话。
季禾一看到季璟虞便开始低头擦拭眼泪,她不想让儿子见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太难看,也太没尊严。
邓怡的目光落在季璟虞身上,眼底闪过一抹阴霾。
季璟虞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季兰畹和姜岁身前,“虞君诚不承认伤了我奶奶是他品德低劣,但他入室伤人是事实,不会因为他的抵赖而不存在。”
邓怡眼底的傲慢毫不掩饰,“入室?笑话,像你们这样的家庭有什么好值得入室的?”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虞君诚本人。”
“你这张嘴倒是比你那个母亲会说。你叫季璟虞,对吧?”
邓怡念到虞字时,恶意拖长了尾音,语气里的嘲讽如针刺一般扎入季禾的心口。
季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神慌乱躲闪,无颜面对季璟虞。
当初给季璟虞取名的时候,季禾死活都要让孩子姓虞,季兰畹自然不会同意,母女俩僵持不下了很长一段时间。
眼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最终母女俩各退一步,孩子姓季,但名字里必须加上“虞”字。
只是季禾怎么也想不到,当初自以为满藏爱意,作为两人爱情见证的名字,此刻却成了别人肆意讥讽她孩子的工具。
“看来你母亲确实病得不轻,居然敢把君诚的姓放在你的名字里,真是太可笑了。”
邓怡冷笑着摇头,原以为会看到一张心虚慌乱的脸,可惜事情并非如此。
站在她面前的少年身形清癯挺拔,眉眼冷峭凌厉,尤其那双幽深的黑眸直直朝她望过来时,不带半分温度,邓怡下意识避开视线,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软弱又无用的季禾怎么可能养得出这样的孩子?
邓怡百思不得其解。
可不管对方再怎么优秀,他拥有一段不堪而见不得光的身世都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这个污点会像跗骨之疽一般,成为他一辈子都甩不掉的烙印。
想到这,邓怡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我想你误会了,我孙子的名字跟虞君诚没有任何关系。”季兰畹示意护工把她推到前面去,她不卑不亢地看着邓怡,“虽然我没有跟你解释的义务,但你这样满怀恶意地揣测,对我们不公平。”
即使季兰畹在孩子取名问题上进行了退让,她也不可能真的任由季禾胡闹。
她给孩子取名璟虞。
那个“虞”并不叫人憎恶的“虞君诚”的“虞”,而是出自“东望叠璟霞,有山虞吐翠”,意为德才兼备和旺盛的生命力。
以前不告诉季璟虞是觉得没必要,但现在季兰畹怕孩子会多想。
“你引以为傲的东西,其实在别人眼里根本一文不值。”
季璟虞的神色平静,他是真的不想跟虞君诚扯上一点关系。
邓怡处心积虑用姓氏羞辱季璟虞,想叫他难堪,可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这招对他来说完全不管用。
姜岁慢悠悠从季璟虞身后探出身,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弧度,“欸,我们不是在说虞君诚入室伤人的事情吗?难不成是觉得理亏所以就开始无中生有,无理取闹了?”
邓怡其实一眼就看到了姜岁,也察觉到了她跟季璟虞之间的不同寻常。
世界可真够小的。
原来虞琛口中姜岁找的替身就是季璟虞。
要是她没记错,上回把虞琛送进派出所也有他的手笔。
这家人真够阴魂不散的。
“姜岁,跟小琛分手以后你就找了这么个人?”邓怡阴阳怪气道,“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挑了。”
“这位阿姨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你去黎中随便找个人问问,都知道虞琛他只是我的跟班。”姜岁懒懒翻了个白眼,“男朋友?他配吗?另外,一百个虞琛都比不上我们季哥的一根手指。”
“你!”自从他们几个出现以后,邓怡心里就没痛快过,她脸上闪过些许扭曲,语气尖酸又刻薄,“姜岁,这就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你的教养呢?难不成是在这个穷地方待久了,被同化了?”
“笑话,你算哪门子的长辈?”姜云钊半倚在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邓怡,看似戏谑的语气中透着让人心慌的压迫感。
他身边站着苏亦年。
苏亦年的脸色并不好看,显然刚刚的话都被他俩听去了。
姜云钊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教训欺负他们女儿的人,他一人足矣。
他慢条斯理地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随后扯了扯嘴角,轻嗤道:“邓怡,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的女儿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