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插足您女儿的婚姻这件事,我们始终都是过错方,我奶奶她一直都很愧疚,我向您道歉。”
“你小子不错。”
邓书翰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你跟那老头说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他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对。”姜云钊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踱步进来,面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
其实,他之前一直都待在车里。
毕竟是姜岁喜欢的人,万一老头真要动手,他还能帮一帮。
没想到,季璟虞真能自己应对,完好无损地结束了这场谈话,反倒是邓老爷子的脸色难辨。
季璟虞没想过瞒着姜云钊,将两人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告诉了姜云钊。
姜云钊沉默片刻,再抬眸时,如鹰隼般锐利的视线在季璟虞身上一寸寸扫过,像是要把人看穿。
而季璟虞乖顺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审视。
家人既是季璟虞的软肋,更是他坚实的后盾,只要能保护他们,哪怕不择手段也在所不惜。
半晌后,姜云钊拍拍季璟虞的肩膀,“撇开其他不谈,你小子确实不错。据说,邓书翰年轻时混过黑,手段狠辣,睚眦必报,这种人眼里可容不得沙子,虞君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像季璟虞这么大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追到苏亦年,至于其他,一概没有考虑过。
如果他当时能成熟一点,事事考虑周全,他跟苏亦年或许就不会经历这么多坎坷。
—
所以现在接到虞君诚的电话,季璟虞并不感到意外。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虞君诚气急败坏的怒吼,季璟虞连脸色都没变一下,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一字一句回怼道:“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虞君诚阴恻恻地威胁他,“行,你给我等着……”
他话还没说完,季璟虞就挂断了电话。
放狠话是最无用的虚张声势。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虞君诚气得直接摔碎了手机。
但他这会确实也腾不出时间收拾季璟虞。
这些年,虞君诚背着邓书翰和邓怡偷偷成立了一家公司,他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公司的商业机密和技术方案,成功拿走了好几个重要项目,为自己的公司谋取私利。
他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直到公司在谈的项目全都中途夭折,他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被邓书翰发现了。
资金链断裂,还欠着银行的巨额贷款,加上被迫净身出户,虞君诚如今的情况说是焦头烂额都不为过。
—
季禾没想到自己会在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再次见到虞君诚。
他缩着脖子躲在街角阴影里,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狼狈。
全然不似以往那般体面高傲。
季禾被他猛地拽住胳膊时,差点以为自己碰到了抢劫犯。
“别喊,是我。”虞君诚拿下口罩,拖着季禾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活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他似的。
“你怎么在这?”季禾瞪大了眼睛,“你腿怎么了?”
“闭嘴!”回应她的是一声怒吼。
这段时间,虞君诚过得相当潦倒落魄。
他急需一笔钱周转,否则连公司账户都会被冻结。
虞君诚打算先从邓怡那边入手,希望她能看在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上,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子上回心转意。再不济,帮他去求求邓书翰也行。
可惜,他连邓怡的面都没见着。
两人一离婚,邓书翰便把她和两个孩子都送出了国。
从邓家无功而返后,虞君诚只能被迫低头向几个朋友借钱。
昔日阿谀奉承他的朋友全都变了脸,听到他上门求助要么闭而不见,要么冷嘲热讽,半点情分都不留,有人甚至还想落井下石踩上一脚。
反倒是一个平日里来往不算多的朋友不仅愿意借钱给他,还说能帮他搞到更多的钱。
虞君诚那时候被逼得病急乱投医,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得试一试,只求能抓住一丝生机。
于是,他跟着朋友走进了一家赌场。
一开始他运气好得离谱,几乎把把都赢,朋友夸他是“赌神在世”。
后面发生了什么,虞君诚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起初只是想赢到还清银行贷款的钱就收手,但朋友却说,他应该趁这个好势头再多赢一点。
哪有人会嫌钱少,虞君诚很轻易就被说动了。
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赚大钱的感觉太难以言喻了,指尖捻着刚赢来的筹码,耳边还回荡着围观者们的热烈吹捧,虞君诚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等他赢到足够多的钱,等公司起死回生,他要狠狠报复那些落井下石看热闹的人。
他还要让邓书翰亲自下跪向他认错道歉……
但渐渐的,幸运女神不再眷顾虞君诚。
他很快输光了所有的筹码,但早已赌红了眼睛的人怎么舍得离开这张赌桌。
虞君诚粗暴推开边上的人,一把抓住等候在一旁的侍者,声音嘶哑又急促:“借钱!我要借钱!”
赌场高利贷利滚利又怎样?
只要他能翻本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一定能翻本!
……
追债人的脚步声和怒斥声越来越近,虞君诚吓得慌不择路钻进一处窄巷,脚上鞋子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他刚刚才挨了他们一顿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右脚,一碰就钻心的疼。
过了许久后,他才敢探出半个脑袋,后背全是冷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周遭一片寂静,追债的人似乎已经离开。
虞君诚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朝另一个地方跑。
黎城已经待不下去了,他要去找季禾。
—
“快带我去你家!”
虞君诚早已去过年华里小区,或许是因为之前报警的事,又或许是季璟虞专门交代过,门口的保安说什么都不让他再进小区。
季禾摇头,“不行,我妈在家休养,她看到你会生气的。”
“你妈在家更好。”虞君诚面色阴冷地笑了笑,“你知道老太婆手上有多少钱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季禾不是瞎子,虞君诚此刻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她心中涌出一股不安,她停下脚步,不肯再顺着他往前走。
“我现在急需钱周转,所以你赶紧把你身上所有的钱都取出来给我,还有你妈,老太婆活了这么多年,手头肯定有积蓄。”虞君诚的语气越来越癫狂,“对了,你家那套房子在谁的名下?不管在谁的名下都立刻给我卖了……”
“你疯了吗?”季禾不可置信地看向对方,眼神里满是错愕。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马上去给我筹钱!”虞君诚死死捏住季禾的手腕,见她疼得皱眉都没松手,“你敢不听我的话?”
“房子卖了,钱都给你,那我们怎么办?”
虞君诚脸上闪过一抹厌烦,但为了达成目的,还是耐下性子哄骗她,“困难都只是暂时的,等我周转过来,我给你买更大更好的房子。而且我已经跟邓怡离婚了,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我结婚吗?我们马上就可以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了。”
跟虞君诚结婚这件事,几乎成为了季禾的执念。
要是换作以前,听到虞君诚这么说,她真有可能头脑一热受他驱使,去做那些蠢事。
但现在不可能了。
更何况,只要她略微一思考,就会发现虞君诚的话里全是破绽。
“我不可能这么做。”
听到季禾竟然敢拒绝自己,虞君诚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这笔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他一定要拿到。
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去其他地方东山再起。
“你不给也没事,有人会给的。”
心底的不安越发浓烈,季禾用力去掰虞君诚的手指,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见季禾不肯配合自己,虞君诚的耐心彻底耗尽,他猛地加重推拽她的力道,拖着她往偏僻地方走去。
“你是老太婆唯一的女儿,拿你威胁她,她肯定会给钱的。”
原本他只想要季禾和季兰畹的钱,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想要更多的钱,就算季兰畹拿不出,那不还有姜云钊吗?
他们关系这么好,他不信姜云钊会袖手旁观。
灭顶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季禾,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可这点痛根本比不上心底翻涌的绝望——
虞君诚居然要绑架自己,勒索她的母亲。
他是不是疯了?
季禾拼命挣扎,可即便虞君诚伤了一条腿,他们之间的力量依旧相差悬殊,身体被拖拽着踉跄前行,粗糙的路面硌得她脚心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