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姜云钊在苏亦年心里就是一个娇气外加有钱有闲的傻狗大少爷。
姜岁点点头,“爸爸很忙的。”
从她有印象开始,姜云钊就一直很忙。
他拼了命地工作,每天都在公司待到很晚才回家,还要经常飞国外出差,几乎全年无休,唯一挤出来的那点时间也都用来陪伴姜岁了。
他就像是在透支自己鲜活的生命力。
整个人阴沉得厉害,只有在姜岁面前他才会露出那么丁点笑意。
“所以,妈妈你就让我等吧。”姜岁歪头看向苏亦年,睡得粉白的小脸浸润在昏黄里,多少显得有些不真实,“我想让你知道家里一直有人在等你回来。”
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这话姜岁没说出口,但她知道苏亦年一定能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姜岁从沙发上站起来,十七岁的小姑娘身量已经跟妈妈一般高了,她可以毫不费劲地平视苏亦年。
在苏亦年不解的眼神下,姜岁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仿佛是身份互换,姜岁哄孩子般拍了拍苏亦年的背,带着笑意的轻灵声线落在苏亦年的耳畔,“我为妈妈的职业感到骄傲,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所以妈妈真的不用太担心我。”
“妈妈只需要像这样,越来越爱我就好。”
“我去睡觉啦,妈妈晚安。”
说完这些话,姜岁就回房间了。
苏亦年当场愣怔在原地。
她不禁开始怀疑姜岁真的只有十七岁吗?
不然她怎么能一眼就看透她心中的所思所想。
—
房门被轻敲几下。
季奶奶进来给季璟虞送热牛奶,看到眼前的场景,语气不免有些惊讶,“这么晚了,还练字呢?”
季璟虞“嗯”了一声,“随便写写。”
他只会在心情好或者坏的时候练字,季奶奶联想到他回家后说的那些奇怪的话,潜意识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些。
所以她没有多问,只是将牛奶放到书桌上,“那别练太晚,早点睡,明天还要考试呢。”
跟着季奶奶进屋的蝌蚪绕着季璟虞的脚打转,嗲嗲地跟他撒娇。
季璟虞弯腰摸摸蝌蚪的小脑袋,对季奶奶应声道:“我知道了。”
“你苏阿姨到现在才回家。”
“这么晚?”意外的语调中充斥着某种不明的情绪。
季璟虞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闹钟上,上面显示这会已经十一点多了。
“可不是嘛,我进来给你送牛奶之前听到她开门的声音了。”季奶奶的语气带着心疼,“这么晚回来估计累够呛的,不知道岁岁一个人在家害不害怕?”
季璟虞的手心无意识地攥紧,面上却丝毫不显。
季奶奶本也没指望他在这件事情发表什么感想,她兀地打量了一眼季璟虞,突然笑了笑,难得跟孙子开玩笑,“你要是个小姑娘就好了。”
“嗯?”
季璟虞困惑地看了眼季奶奶,不明白好好的话题怎么就引申到这方面了。
“这样你就可以去对面陪岁岁了。”季奶奶打趣道,“可惜是个男生,蝌蚪都比你有资格去陪岁岁。”
季璟虞:“……”
他状似无意地说道:“让蝌蚪过去陪她,不如把她叫到家里来等苏老师回家。”
季奶奶拍了拍手,乐道:“这个主意好,还是我孙子脑子灵活。要是下回再碰到这种情况你就把岁岁叫到我们家里来。”
说完,她又看了季璟虞一眼,“好啦,奶奶不打扰你了,喝了牛奶就睡觉吧。”
“嗯,您也早点休息。”
房门被轻轻合上。
季璟虞刚一回头就看到蝌蚪正用小爪垫蘸着墨汁玩,写了大半的白色宣纸上,印满了它黑色的小脚印。
他伸手抓住调皮的小胖猫,轻轻点了点它的小脑门,“又得给你洗小爪子了,你说你怎么尽给我找事,嗯?”
看似指责的话,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的嫌恶,反而带着几分心甘情愿的笑意。
—
清晨,东方泛白,天色渐晓。不多时,一轮旭日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金色的光点洒落下来,像是给万物蒙上了一层浅色的滤镜。
不用看也知道,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窗外的阳光和着清脆而此起彼伏的鸟鸣声透过未被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跃进卧室内,扰人清梦。
“好吵……”
印着卡通图案的薄被里伸出一双白皙莹润的手,拽住被子的两边用力往上一提,姜岁彻底消失在了被子里。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设置的闹铃声也跟着尽职尽责地响了起来。
姜岁扑腾着从被子里钻出来,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真正清醒过来。她伸了个懒腰,快步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出房间,苏亦年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她朝姜岁招招手,“过来吃早餐。”
昨晚短暂的对话,似乎并没有让两人的关系发生任何变化。
苏亦年待姜岁依旧客气而不亲近。
今天的早餐是牛奶、鸡蛋和面包。
一开始姜岁还没发现她的这份早餐暗藏玄机,直到她拿起细长的面包才意识到苏亦年的用心良苦。
将面包和鸡蛋放在一块就是“满分”的意思。
姜岁看着手里的鸡蛋和长条面包哭笑不得,“妈妈,你有点迷信哦。”
苏亦年面色讪讪,“就是图个好兆头。”
身为老师,她自然不信这一套。若是这样真的有用,那大家都不用学习,天天去求神拜佛就好。
可是今早起来,她鬼使神差地就将早餐准备成了这样。
“谢谢妈妈。”
姜岁低头咬了口面包,想到自己的成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妈妈,我吃好了。”
“这就吃好了?”
“嗯,我去学校了。”
“好,路上小心。”
—
刚开学就考试,没有哪个高三生会高兴。
蒋德宇一早上就哭丧着张脸,怨天哀地。
姜岁很不理解,“既然这么讨厌上学,那就别去了呗。”
“那怎么行!”
“为什么不行?”
姜岁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蒋德宇缩缩脖子,面上染上些许恐惧,“我要是不去上学,我爸非揍死我不可!”
他似乎觉得有些丢脸,重新将话题抛给姜岁,“难不成你是因为喜欢上学才去学校的吗?”
姜岁摇摇头,“我也不喜欢上学。”
“那不就得了,咱都是被家长逼的。”
“那倒不是。”姜岁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季璟虞身上,“主要是待在家里就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们,太无聊了,所以想想还是去学校吧。”
蒋德宇:“……”
姜岁的语气过于平静,蒋德宇一时间都摸不准她是认真的,还是在寻他开心。
只有季璟虞知道姜岁说的是真话。
姜家大小姐的身份足够她几辈子衣食无忧,上不上学于她而言确实是全凭她心情。
姜岁跟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没有回应姜岁的视线,目光落在由远及近的公交车上,冷声道:“车来了。”
—
今天公交车上人不多,几人一上车就都找到了位置。
姜岁和夏繁坐一起。
“顾辞今天不送你上学?”
“昨天是人多,再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他天天接送。”
经过夏繁义正言辞的抗议之后,顾辞终于将“早送晚接”变成“晚接”。
坐在前排的蒋德宇回过头,“对了,顾辞哥几号开学啊?”
“十八号。”
蒋德宇算了算时间,“那天正好是周末欸,是顾叔叔送他去学校报道吗?”
“现在还不确定顾叔叔能不能赶回来。”
“说起来我都有两年没见过顾叔叔了,上次见他还是在前年春节的时候。我有时候挺羡慕顾辞哥没有父母管束的,但有时候又觉得他还挺可怜的……”
“哪里可怜了!”夏繁最听不得这话,越过座椅狠狠拍了蒋德宇好几下,“还有这话不许在他面前说!”
“错了错了,姑奶奶我错了,手下留情。”蒋德宇抱住脑袋讨饶,“我也就在你们面前讲讲,怎么可能去跟顾辞哥说这种话!”
“这还差不多。”夏繁嫌弃地甩了甩手,“蒋德宇你背上藏铁块了啊,这么硬,我手都拍疼了。”
蒋德宇一脸自豪样,“什么铁块?这是哥坚硬如铁的肌肉。”
见姜岁露出好奇的神色,他秉持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原则,大方直起上半身,“姜岁你要不要也拍几下,绝对物超所值!”
季璟虞像是终于听不下去了,伸手将蒋德宇的脑袋转了回去,语气冷漠,“你有这功夫不如再多背几个英语单词,毕竟你这坚硬如铁的肌肉可扛不了蒋叔叔的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