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迟钝如蒋德宇都发现了季璟虞和姜岁之间的不对劲。
蒋德宇觉得他们俩应该是闹别扭了。
准确来说, 是姜岁单方面在跟季璟虞冷战。
“来,慢点。”夏繁扶着姜岁慢慢往楼下走,“那只脚别使劲, 你就靠着我,没事的。”
姜岁不小心把脚扭了。
不过好在扭得不算太严重, 虽然上下楼慢了些, 但好歹扶着人还能走动。
“妈呀,这也太费劲了。”蒋德宇叉腰站在单元楼门口, 手腕上挂着姜岁的书包,他昂着脑袋简直是望眼欲穿。
想了想,他朝楼上喊, “姜岁,要不还是我上来背你吧。”
“不要。”姜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那让季哥背你行不行?”
“不要!”
这次拒绝得比上一次更干脆利落, 语气也更为尖锐, 就像是在跟谁赌气似的。
夏繁立刻从姜岁不同寻常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丝怪异,她下意识转头看了眼一直跟在她们身后的季璟虞。
季璟虞像是昨晚没休息好,面色苍白冷涩,越发衬得那双黑眸幽邃寂冷。
对上夏繁探究的眼神后,他略弯了弯嘴角。
夏繁露出担忧的神情。
心想,如果现在她手里有镜子, 季璟虞就会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勉强了。
她得出了和蒋德宇差不多的结论——
他们两个一定是吵架了, 而且闹得可能还有点僵,不然一向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季哥不可能如此反常。
公交车的台阶有些高,姜岁一只脚站不稳,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后仰倒。
夏繁想去抓她的手臂已经来不及了,“岁岁!”
一只冷白的手臂从后面稳稳扶住了姜岁的肩膀, 还没等姜岁反应过来,她就被人抱上了公交车。
姜岁一手抓住车上的栏杆,冷冷地转头看他,语气很冲,“别碰我。”
就好像季璟虞不是她的救命恩人,而是动手推她的罪魁祸首。
夏繁和蒋德宇大气都不敢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季璟虞身上。
季璟虞一向沉敛,这次也不例外。
他们没能从他脸上发现一点情绪变化。
反倒是姜岁的表情格外奇怪。
她像是有些后悔,又有些过意不去,但这之中又夹杂了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情绪,让她明知道刚刚要是没有季璟虞,自己肯定还得再摔一次,却怎么也说不出感谢的话,反而还对他“恶语相向”。
“后面怎么了,没事关车门了。”
公交车师傅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群人。
夏繁走到姜岁边上,轻声说:“我扶你去位置上坐好。”
一路上,所有人都很安静。
就连一向聒噪的蒋德宇都安静得像是被人喂了哑药。
好几次他都想要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可一对上季璟虞和姜岁那两张面无表情的脸,他顿时就偃旗息鼓了。
唯恐城门失火,殃及到他这条无辜的小鱼。
—
早自习结束后,于晓澄歪头靠向夏繁,黑笔不动声色地朝后指了指,用口型问道:“他俩怎么了?”
夏繁正在算题,闻言在纸上写了三个字:“吵架了。”
“为什么?”
于晓澄瞪大了眼睛,她完全想象不到季璟虞会跟姜岁吵架。
这两人怎么可能吵得起来,季璟虞没让着姜岁吗?
夏繁耸了耸肩,“岁岁不肯说。”
“要不你再问问?”她怂恿于晓澄。
对方头摇得像拨浪鼓,很有自知之明,“算了吧,她连你都不说,怎么可能会告诉我。”
萦绕在姜岁和季璟虞之间的低气压一直持续到中午吃完饭。
刚从食堂出来,姜岁收到消息,说她之前的同学来看她了,这会都在校门口等着呢。
夏繁好奇地探脑袋,“岁岁,你有同学来看你啊,他们今天不上课吗?”
“今天是我之前学校的校庆日。”
姜岁想到之前黎高给她寄的邀请函,上面的日期好像就是今天,不过她没理会。
这几个人估计就是趁着校庆偷跑出来的。
“他们特意选了校庆日过来看你,看来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夏繁含着笑意,“那我陪你去校门口见朋友。”
“我也去,我也去。”蒋德宇最爱凑热闹,两只手都举得老高,就怕姜岁不带他。
季璟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一路都紧跟着姜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姜岁跟之前同学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让他们特意来浔宁看望她的程度。
大概率是来者不善。
浔宁二中的校门口站着六个人,有男有女,个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极尽奢华。
生怕浔宁的这群“土包子”们不知道他们是来自大城市的”高等人”。
因为闹得动静大,门口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二中学生,好奇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
一道刻薄的男声响了起来,“姜大小姐怎么还不出来,该不会是不敢来见我们吧?”
“有可能,毕竟大小姐在这种穷乡僻壤待了这么久,估计沾了不少土气,可不得先好好收拾收拾。”
“要我说她爸也太狠心了,毕竟父女一场,他怎么舍得把人丢在这种地方不闻不问。要不是亲眼过来瞧见了,我都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么穷这么破的地方。”
秦蓓蓓用手帕捂着鼻子,看似在替姜岁抱不平,可语气里却充斥着满满的恶意。
“姨父也不是故意的,现在姨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他暂时把姜岁送走,也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
隔着老远都能听到他们的讨论声。
蒋德宇和夏繁的脸色都变了,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好友碰面完全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蒋德宇。
他一直都很好奇姜岁的身世,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姜岁居然是被她爸爸赶来浔宁的。
这下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姜岁人生地不熟要住在苏老师家里,难怪开学的时候她父母一个都没来,难怪她爸要偷偷摸摸大晚上来看她,难怪国庆假期姜岁就回家住了一天,原来是因为那个家里没人欢迎她……
他恨恨道:“老话说的果然没错,有了后妈就有后爸!”
姜岁:“……”
有时候她是真好奇蒋德宇的脑回路,他怎么会如此迟钝、莽撞又奇怪的想象力。
她可不想亲爸蒙受不白之冤,赶紧澄清,“别胡说,我爸爸对我好着呢。”
蒋德宇没再反驳,只是一言难尽地看了姜岁一眼。
在他心里,姜岁俨然成了一个缺爱的小孩,她爸都这么对她了,她还觉得她爸很好。
可怜的孩子。
夏繁也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岁岁,要不你还是别出去了吧。”
姜岁拍拍夏繁的手臂,示意她别担心,“没事。”
方莹、秦蓓蓓、虞琛……
还真一个都没落下。
既然这群人这么会挑时间,专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
那就别怪她拿他们出气了。
—
“虞琛,你怎么不说话呀?”谭新铭揶揄地看着另一个静静抱臂站立的男生,“你跟姜岁好歹好过一场,现在姜岁日子过得这么落魄,你不得好好帮帮她呀。”
自从姜岁离开黎城后,关于她的各种流言层出不穷。
流传最广的说法就是她后妈方妍雅怀孕了,姜岁大闹姜家,差点害得方妍雅流产,姜云钊为了保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儿子,便把姜岁流放到了乡下。
其实很多人对这个说法存疑,毕竟过去十几年姜云钊有多疼爱姜岁,大家都有目共睹,就算姜岁犯了错,姜云钊也不至于这么绝情。
更何况这事是从方莹嘴里说出来的。
谁都知道她跟姜岁不对付,或者说是姜岁瞧不上方莹。
直到有一天,秦蓓蓓在某个探店的帖子里发现了姜岁的身影。
一向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姜岁居然在一家旧书店里打工。
那篇帖子被人翻了又翻,转了又转。
确定是姜岁本人无疑。
证据确凿,这下由不得其他人不信了。
看来姜云钊和姜家是真的放弃姜岁了。
姜岁竟然要靠打工来养活自己。
所以当方莹提出要来浔宁好好“慰问”一下可怜的姜大小姐时,谭新铭和其他人欣然应允。
他们都对公主跌落凡尘后的窘迫生活很感兴趣。
要是能再踩上几脚,将她现在的生活也搅得乱七八糟的话就更完美了。
—
听到虞琛的名字,季璟虞的瞳孔微缩,沉冷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高个男生身上。
在这之前,季璟虞从未见过虞琛。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他却对虞琛生出了一种陌生而不可名状的厌恶感。
不仅仅是因为姜岁的原因,而是他自身就十分抵触虞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