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法律部的莫聪云瞅着她从一进门就在偷听。
良久良久,久到怕误工,他才壮胆上前:“老大,上回你跟屠家签了物流合作的协议,但屠家官网直接公开了合同明细。如果双方还要继续合作,你可以趁此再押价;如果不合作,凭借对方泄露合同这一条,我们也能单方面解除。”
姜淼淼回神,冷静道:“那就官方解除吧。屠东篱确实有能耐,可他居然惯着屠娇娇把生意拿到台面玩,日后难免不会有类似情况发生,索性断了最好。”
莫聪云点头照办。
——于是,才刚安抚完老客户不惜放血再给折上折的屠家老大,突然间收到大姜集团的律师函,说原本想告屠家物流泄露合同机密,但念及双方情谊就放弃,合同就此中止。
——屠东篱遗憾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错过了最佳的认错机会,也错过跟姜淼淼合作大展宏图的机会。但凡有见识的,如今还有谁敢小觑这个大起大落的年轻女人?
一个上午,改寻新的物流合作对象、再度推广网络购物、策划即将到来的情人节促销活动等,各种KPI接二连三从办公室分发出去。
肉眼可见,大姜集团这条最老的彩妆护肤产业准备焕发第二春了。
***
对于自家内斗、公司大乱斗却没太多参与感的姜介之,今晚,他一如既往地回家补课。
当他因为姜淼淼加班未归而来不及流露出失望的情绪时,姜柏年和姜仲明却很反常地双双出现。
他们伸手将他架起、双脚离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拖进隔音非常好的储物室里。
“你、你们要干嘛?”姜介之有点心虚。
自己最近跟姜淼淼确实走得太近,完全忘记他们三兄弟前期发誓要赶走姜淼淼的话,误以为哥哥们要因为这个责罚自己。
岂料,姜柏年开口恶狠狠地问:“你最近考试成绩多少分?”
“什么?”姜介之一时没回神,但意识到他们在问什么时,顿时板着脸,硬气回:“干嘛要说!”
这话不妙!
姜柏年果断抢走他背着的书包。
姜介之恼羞要夺回,却被姜仲明抱腰拦住。
“啊,你们干什么?快放开我?”他急地四肢乱蹭,比前阵子被姜淼淼剃光头还要激烈。而姜柏年拉开他书包,粗鲁地倒出里面各种五颜六色的课本跟练习簿,一时找不到试卷,就扒拉着课本跟练习簿翻了翻,发现练习簿要么空着、要么做的全被打叉,显然老幺学习水平很不理想。
姜柏年捂眼,指着姜介之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呀!”
Excuse me?
是储物上排气扇风太大?
还是他耳朵出现问题了?
姜介之虎目圆睁,瞪视姜柏年:“你刚刚说什么?”居然有脸说他不争气?
“我艹!”光头少年当即暴跳如雷,“我好歹最近考试超过十分了,你们当年都是交白卷的好吗?”
“哪有!”姜柏年下意识反驳,姜仲明亦是强硬回道:“我们怎么可能交白卷?”
姜介之四处张望,指着储物室角落某个空角落,激烈吼道:“前阵子我没钱充游戏币,就把那里堆积的书给论斤卖了,里面还夹杂着你们以前高中考试交的白卷。”
姜柏年和姜仲明哽了下,异口同声道:“无图无真相!你看错了!”
二比一,弱势的姜介之被哽地不轻,两只眼睛都委屈地气红了。
到底是这个家里的老大,更何况如今有重任交付。
姜柏年重咳两声,伸手亲昵地拦住姜介之,语重深长道:“老幺,大哥跟你商量个事?听说你最近在补课对不对?”
“是又怎样?我还在生气中。”姜介之推开姜柏年,但下一瞬,又被姜仲明搂了个彻底。
姜仲明见姜柏年家长型说不通,就改亲切温柔型,“小弟呀,二哥求你个事行吗?”
姜介之勉强道:“你先说,但答不答应是另一回事。”
姜仲明便道:“听说你最近在补课?你接受程度如何?预感补课效果如何?”
姜介之疑道:“你们问这个干嘛?”
姜仲明温柔笑道:“关心自家弟弟还需要理由吗?”
有猫腻!姜介之眯眼,狐疑地打量两人,字句斟酌:“还行。”
“那我们再给你请四个家教如何?两个不够!”姜仲明语出惊人,企图想走“量变引起质变”这一招,把姜介之变成天才。
姜介之却当即变色:“就算我违背誓言,你们至于想弄死我吗?”
现在两个家教盯着他都如此煎熬了,居然再加四个?六六大顺?想把他溜死吗?
他赶紧甩开姜仲明。
但又有两只利爪,用力扣住他肩膀,将他掰回去,于是再度对上姜柏年故作老气横秋的脸:“老幺,你知不知道你的家庭地位?”
姜介之点头。
家庭“弟”位就是没地位,他如今就是姜家食物链的最低端。
第42章
兄弟俩的思想南辕北辙, 但姜柏年一时未能察觉。
他仍自顾说道:“虽然好男不跟恶女斗,但现在我们姜家男人权势被夺、尊严被践踏,必须想办法崛起。只要我们三兄弟齐心, 一定能赢过姜淼淼那个贱人!”
姜介之沉默片刻,小声道:“哥,你叫她贱人,那我们岂不是贱人弟弟?俗称贱弟?”
姜柏年和姜仲明:“……”
“一时口误,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姜柏年甩手挥去记忆,心中再度触景生情地生出一丝酸涩:同样是姐弟,怎么她就是被人拿着钱请去读书,他们仨就缴钱找书读?
不管了, 姜柏年吩咐道:“老幺, 你从今往后必须好好读书,能考满分就别考99分。你代表我们姜家男人要从读书学习这块压过姜淼淼, 我跟你二哥则从工作业绩这块抢过姜淼淼!”
姜介之“啊”了一声, 斟酌出口:“哥, 但人与人是有区别的, 认命吧。”
姜柏年厉声喝道:“认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向她姜淼淼认输!老幺, 你不赌一把怎么知道行不行?”
人间清醒的姜介之又道:“大哥, 可我们之前搞了几把不就输得很惨!还被……打得好惨!”
这句话犹如咒语,敲醒两兄弟的噩梦。
然后下一瞬——
动员大会突然变成三兄弟抱头痛哭的哀悼会。
姜柏年摸腰:“……我当时被她踹的腰好疼呀!”
姜仲明摸腿:“……我当时被她扎的脚掌好疼呀!”
“我……”姜介之下意识接话,但想了想,他当时是被气晕, 说不清哪里疼。
可两位哥哥哭唧唧地看着他,他只好随波逐流道:“……我当时脸好疼呀。”当着未来岳母面前,丢脸丢的疼!
三人哭诉:“呜呜呜,我们兄弟怎么这么惨?”
……
象征性哭哭几声后, 姜介之就赶紧返回客厅补课。
方老师已经在客厅准时等候,准备帮他从初中基础开始补起。
方老师是知道姜介之基础差,但差到这种地步真是罕见,所以课前习惯性聊一下,从源头归因,结果如他料想,这个家没有女主人,父子四个一个比一个糙,也就自然而然了。
哎,虽然姜家富贵滔天,但终究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方老师领着这份厚薪,自然会竭尽全力帮姜介之补课。
姜淼淼就蹲在二楼,捧腮监督姜介之,看着他听课听到发困却还强打着精神。
……十七岁的年龄,如果不确定做什么那就做学习,永远错不了!
……她当年也一样,只是是呆在教室看书做作业,直到最后熄灯才不得不走。
她自小就明白一个道理。
人生可以很长,长到能看遍无数个日出日落,无数次花开花谢,然后春来冬走,四季无常。
但人生也可以很短,短到可以用数字倒数计时一生所长,短到与人初遇就再无相见,短到小事大事但凡做出选择就注定从此的命运。
所以人——
绝不要做错。
因为即便知错,从头再来也不是那一个头了。
姜介之无意间抬头,就瞥见蹲在楼梯口的姜淼淼。
他很是嫌弃:“真没形象!”
蹲楼梯的人顿时起身,右手扶杆,脖颈挺拔,头、颈、背都成一条直线,煞是端庄高贵。
她抬指从脖颈一划而过:又想找死?
姜介之瞬间笑不出。
***
刚复工的第一天,事太多,以至于姜淼淼没时间亲自去任子威和谢良的公司踩点。
过了两天,基本事项都安排下去,她就带着时宜和西守歌窜门。
任家是做餐饮,跟她目前计划看似无瓜葛,倒是谢良主导的电商物流有合作可能。
谢良原本以为她是说笑的,但没想到她真找上门谈合作,惊喜同时也很认真地交谈,发现以他目前经营能力,兴许可以接下大姜集团在港城商场的配送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