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再抖呀抖, 灵魂哆嗦犹如过山丘的跌宕起伏。
这是连死都不给痛快, 杀人诛心呀。
姜仲明放弃对姜淼淼良心的探索,挣扎地转动后车轮, 以两车相撞之点艰涩转动, 硬是拖头掉转180度, 然后死踩油门后退, 奋力挣出巨无霸之口。
但他来不及掉头, 毕竟姜淼淼近距离逼得太急, 所以一边看后车镜,一边飞速转动方向盘,抽空打开双窗——
“救命呀!”
“谋杀啦!”
给姜柏年制造求救的窗口。
那边玩得像沙雕的二代们终于循声回神。
他们瞠目结舌的看着公道上两辆硬碰的车,还没感慨玩得真野, 又见俩车朝这退来,各个见势不妙,惊惶四散。
砰砰砰,又是任子威赞助的那堆可乐, 被乱踩挤压地漫天喷射。
姜淼淼开起雨刷擦车窗。
看着跑车意图逃走,她笑眯眯地打满方向盘将它撞进山壁那侧。
姜仲明尖叫地解开安全带就往副驾驶座的姜柏年怀里钻。
后者下意识回抱。
两人同甘共苦地缩成团,齐齐颤抖。
很好——
大佬隆重登场的气氛已酝酿完毕。
姜淼淼整装下车,热情地朝后座邀请:“任少爷,一起吧。”
“不了~~”后方语气抖地慌。
她疑惑回头:“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任子威佯装镇静地撩发耍帅,内心咆哮:自己都当杀人帮凶了吧?
姜淼淼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的朝跑车走去。里面两人仍在抱团痛嚎,哭声吼吼像猪嗷,着实令人又怜又想笑。
她踹踹车门,“还不下车?”
“不要!”两人抽息,双双咆哮:“你都想开车撞死我们,谁知道下车会不会被你捅死?!”
“但这车的油箱已经被我撞到漏油了,容易爆炸呀。”
两人怔了怔,顿时挣扎地踹开被撞扁的车门,屁滚尿流地爬出来——是真被吓到忘记走路——只能手脚并用地爬出来。
可爬出一段距离又哭哭唧唧地抱团,实在是太委屈、太害怕了。
“好玩不?要不要再撞一次?”
不了不了!
惊魂未卜的俩人抬头,岂料姜淼淼在这种时刻竟还扯眼咧嘴做鬼脸——咫尺距离,令这两颗饱受惊吓、毫无预防的小心脏,再也无法承受地晕过去。
真的,她就只是顽皮地做一个鬼脸而已。纯属他们太胆小。
***
依旧是熟悉的医院。
两台担架抬着双眼紧闭的姜仲明、姜柏年匆匆进急诊室,但很快又抬着嗷嗷叫嚷的两人折回,改奔C超和X光室。他俩醒来没事,但怀疑有内伤!
一路尾随的家属姜淼淼,背手踱步,相当大方地刷卡付医药费。
换作平时,她绝对一毛不拔。
但此刻在一片白亮干净中,姜淼淼看见晏幼绥,也就顺手帮值班男友贡献业绩。
晏幼绥微微吃了一惊:“……这回又是?”
一只手赶忙从病床探出,是姜仲明握住他的腕,愤愤抢话:“她杀人未遂!快帮我报警!”
“没问你。”他无情地掰开姜仲明的爪,连人带床给推进X光室,让姜仲明那惊愕神情断在门后:“晏医生你怎么回事?不秉公处理了?”
晏幼绥撇嘴:“我又不是警察,帮亲不帮理。”
姜仲明怔住了,又见他忙着去拉姜淼淼的手,那转身背影——真是有异性没人性、卓然决然得令人心痛。噢,真痛!
姜淼淼必须忍住不笑。
晏幼绥追问她:“你杀人未遂?”
她失笑:“哪敢,就是跟他们玩了下碰碰车而已。”
“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不是小孩,那怎么又被安排夜班?”
“这回是我主动申请换周末的调休。追求考验期,身为男朋友的我不找你又怎么叫追求?”
“那可真是双向奔赴呀。身为女朋友的我,现在也是制造机会来医院见你。”
“你制造机会就是打打伤伤进医院?”晏幼绥皱鼻。
“你要不搬出来住?我总觉得你跟家里人的相处太奇怪了。”
呃,“你想跟我同居?”
他一怔,莫名激动:“才没有。我没想同居,你也休想!”
“反对同居这事,你不应该比我激动呀?”
“未婚同居难免对女方名声不好。”
“我若不介意呢?”
“我在意。”晏幼绥向来腼腆的脸庞因为此刻的紧绷而变得肃然,还有郝红。“但你若真想同居,我们可以明天领证。”
姜淼淼食指戳了戳他那白袍掩不住的细腰,调侃道:“想、得、美!”
“姜淼淼你又搞什么鬼?”
正是两人气氛恰到甜蜜时,煞风景的——姜正业就带着管家随后火急火燎地出现,身后还跟着连夜翻墙逃出宿舍的姜介之。
姜淼淼转身将晏幼绥挡在身后,回道:“老姜,明显我是搞人不搞鬼。”
“你还敢顶嘴?”姜正业恼火地掷去烟蒂,不知悔改!
荀管家突然嘘声提醒医院得肃静,他只好低语磨牙:“你现在干的事叫谋杀,就算是我亲生的也没得跑!看在一家人份上,我给你谈判的余地。”风水轮流转,这回该他转死她了!
“老姜,你又忘了你刚给我们买保险?”
“关保险屁事!”
“如果我说是你怂恿我作案,企图制造意外,折个儿子赚那两亿的死亡赔偿金?”她实诚道:“都说了,有你前期卖我给宋二佬想套他数亿遗产的前科在,大众信我不信你的。”
“笑话,我需要死儿子赚保险费?你——不对!” 姜正业顿了下,突然伸手揪住她的衣领,近距离咆哮:“你当时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当初买保险就觉得她的操作很谜,即便保险经理在场确保无误,他也心存疑虑。
姜淼淼终究是高估他的智慧,没眼再瞧他:“要不你回家看看保险合同的明细?你早不买晚不买,偏偏就在前几日给我们买保险,还特意加重姜仲明的死亡意外险!紧接着立即出现两个儿子被车撞进医院,甭管我是刻意还是无意,最可疑的还是你,毕竟你是保险受益人。”
“你动了老二的保险?”
“呃,就在你眼皮底下改的。”
姜正业气结,有句粗话骂出来反而骂到自己。即便快被她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他必须得先回家核对合同明细。
念头一起,连两个儿子的面都不见就扭头离开。
刚从彩超室出来的两人,姜仲明又见亲爹绝然离去的背影,那心就更碎了。
管家倒是识相问道:“大小姐,那我需要做什么吗?”
姜淼淼点头,“回家给他们拿点生活用品,照旧住上十天半月。”
“凭什么?”姜仲明原地炸毛,出自本能的杠她,“我们又没缺胳膊短腿,现在就回家!”
啪,一个手机随即砸碎在他脚下。
姜仲明定睛细看,咧嘴呲牙:“这是我的手机,要砸不会砸你自己的手机?”
姜淼淼冷眼斜去:“没听见我刚才说的?没有十天半月就别想出院。非要缺胳膊短腿才住院,那我也能切你们胳膊、断你们腿。”
“你这话都说得出口,你还是人吗?晏医生——”姜仲明试图拉人站队:“你怎么看上这种女人?”
晏幼绥骄傲道:“因为我眼光好。”
他是在夸人吗?
不是呀!
姜仲明咆哮:“她除了皮相好看,还有什么拿得出手?举止粗鲁、性格残暴、心思狭隘、重女轻男,亏你高学历却不知道娶妻不贤毁三代?”
晏幼绥皱眉:“皮相好看就足够呀。”
“谁说的?你想多好看的皮相都能给你整出来!”
“我只想要纯天然,不动刀、不加药的。”
姜仲明再度被一句话给噎住。
姜柏年还在旁举手:“我也挺喜欢的。”
“……”姜仲明杀去一记白眼,“你闭嘴!”
姜淼淼拊掌笑极了,“姜仲明,其实就算我不打断你的腿,就冲你前期干的缺德事,外面已经有很多人恨不得打断你的腿!还有姜柏年,你别忘了何沛雪正在外面逮你。如果你们有能力善尾,尽管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你让我在这里呆到过年都行。”姜柏年很实诚地缩进被窝选择逃避现实。
姜介之也劝道:“二哥,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跟她硬碰硬是硬不过的,认命吧。”
姜仲明一口气血涌上喉头,险些喷出。
北风吹……
那个雪花飘……
他就像那汪洋中的一帆孤舟,无依无靠,以至于眼角下垂都泛起红。良久良久,姜仲明捂脸躺在病床上,颓然不再言语,终究是屈服了。
晏幼绥却道:“女朋友,医院资源有限,可不是想住就能住的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