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收归中原几十年,沐晟还在忙着平叛一个小县城,因为一个如此小的地方叛匪使用怀柔之策,且险些让沐凤梧丢了性命。只有两个原因,一是他忙于平乱或者开拓,忽略了收治与安抚;二是,他知道如何做,却限于精力,没有合适的人,才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
杨雨棠想起沐凤梧手里那些账本,或许,因在第二。只是,沐凤梧明显更擅长打仗,对于治理一事,需要日久天长的学习与训练。云南地区百年前是独立的小国,前朝中原混战无暇顾及,南召灭国后,各地土司自行治理,不必受制于人。
人一旦尝过独立自由的味道,便很难被管束,更何况他们本就不是汉族,风俗习惯也不相同,管理起来比中原地区的小城镇要难的多。
沐凤梧不可以,不代表她不可以,前提是沐晟愿意信任她,将这一切交给她。
不多久,沐芸过来送药,看见她在,便将药递到她身边,说:“你不必时刻守着,该醒的时候,自然会醒。”
“在这儿,好歹能安心些。”杨雨棠笑着接过沐芸手里的药,与早上失魂落魄的模样大不一样。
杨雨棠拿着手里的药,有看着沉睡不醒的沐凤梧,有些发愁,问道:“白日里,是怎么喂药的?”
沐芸见状,又将药从她手里拿回来,说:“你把他扶起来,我来喂。”
杨雨棠照做,沐芸将药碗放在小桌上,一只手捏住沐凤梧的鼻子,一只手往他嘴里送药,将药汤填进去之后,她又托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咽下去。
杨雨棠:......
沐芸将碗里的药都送进去之后,对上杨雨棠欲言难止的神情挑眉:“小时候,这小子赖床,我就是这样捏着他的鼻子起床的,后来他潜意识养成这个习惯,我一捏鼻子,他就张嘴。今日试了试,果然好用。”
杨雨棠皱眉,没想到还能如此。随机想到另一件事,连忙问道:“姑姑,他还能做出这样的反应,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度过危险阶段了?”
沐芸点头:“我想是的,但最后还是要看他能不能醒过来。”
杨雨棠叹了口气,看着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跟平日精神奕奕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不喜欢阿梧吗?”沐芸突然出声,疑惑地看着她。
杨雨棠僵了僵,后又笑着问:“姑姑何出此言?”
“阿梧为此很苦恼,曾向我求助。可是,我倒不觉得,我看你眼里明明有他,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救了你?”
杨雨棠不知如何作答,轻呼一口气:“这件事,本不该由我说给姑姑的......”
沐芸点头:“既然为难,那便不必说了!”
?
“那姑姑是不是也知道表哥喜欢你?”
沐芸闻言顿住,轻笑:“他倒是没说过,但我想他或许不打算说。”
杨雨棠一时竟不知如何说,说沐芸机敏,还是穆衡优柔寡断,还是说自己多此一举。
“那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姑姑,阿梧什么时候会醒?”杨雨棠一副刚刚什么也没说的表情看着她,问道。
沐芸勾唇,觉得眼前这人甚是可爱,摸了摸沐凤梧的脉,开口:“快则今晚,慢则明日。”
说罢,便离开。
第66章
沐芸走后,休息了两个时辰的沐晟,也回来了!
他站在后面看了杨雨棠一会儿,想起她今日失魂落魄的样子,几乎可以确认她心里有沐凤梧,但还是说:“其实你不必如此,那些人原本也是针对云南王府的,他救你也是应该,更何况你早晚也是要走的。”
杨雨棠看着他,不明白他话中含义,但他绝对不希望她撒手不管沐凤梧,这点她可以肯定。
“父王,你可以把南坪的账本给我看吗?”杨雨棠没有接着他的话说,而是直奔自己的主题。
沐芸眯眼看她,颇具危险的口吻问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接着说:“您给阿梧看,不如交给我。”
沐晟看着她,轻笑一声:“我凭什么交给你?你有什么理由,觉得我会交给你?”
沐晟从一旁拉了凳子坐床边,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姑娘。她嘴角泛起淡淡的笑,脸上没有丝毫慌张,语气里俱是自信。
“第一,沐家驻守云南三十多年,但一直疲于平叛境内叛乱,云南王府需要一个这样的人来在后方做□□的事情,我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做好。”
“第二,我留在云南,圣上便不会轻易对沐家起疑心,我在云南的地位越高,沐家的忠心在朝堂上就越是不容置疑。我大姐姐是大皇子侧妃,二姐姐是太子侧妃,父亲在东宫任职,一家人的性命全在圣上手中,相比于您,他更相信我不会叛变。”
“第三,我既然心悦世子,明知他身处险境,便不会坐视不理。”
“希望父王可以信我,若他日发现我有异心,任凭处置。”杨雨棠看着他,眼神坚定。
沐晟盯着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大声说:“我就知道,我就说嘛!”
然后又指了指床上的沐凤梧,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又想到什么,看向杨雨棠,问:“小丫头,你莫不是因为一时感动,冲昏了头脑?这才说出这番话?回头脑子清楚之后,又来反悔?”
杨雨棠轻笑:“父王以为我是这般冲动的人?”
沐晟皱眉,说她是,她事事冷静分析,说她不是,她做出这许多事都让人瞠目,饶是他曾经也是年少放荡不羁,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见到这样一个心思缜密又形式不拘的闺阁小姐。
“那你立个字据?”
杨雨棠:......
杨雨棠走到书案前,研磨、提笔,一气呵成,抬头看向沐晟。后者走过来,拿起他刚刚写下的东西,仔细阅过,然后说:“这些不重要,你须得说明,你心悦沐凤梧,心甘情愿留在云南。”
杨雨棠皱眉扫他一眼:“这是重点吗?”
“这当然是重点,这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是离开,这一切不都废话。”
杨雨棠犹豫着,补充了一句“若是两不相负,杨雨棠自愿留在云南。”
“那若是你负了阿梧呢?”
“我自然不会负了他。”杨雨棠向他保证。
“那你写下来。”
杨雨棠无奈,又补充了一句“沐凤梧不负杨雨棠,杨雨棠永不相负。”
等他写完,沐晟拿起来,满意点头,阿梧这些日子的心思总算是没有白费,这一箭也算是没有白挨。
沐凤梧在第二天凌晨醒来,不知道他们立下了什么字据,看着趴在自己身边的杨雨棠,有些迷糊。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杨雨棠被人射了一箭,他站在远处想要冲过去救她,却始终挪不动脚步。
他拼命挣扎拼命挣扎,最后在破晓时分,终于睁开了双眼,杨雨棠就趴在他身边。
“杨雨棠?”沐凤梧艰难开口,感觉到喉咙涩痛。
沐凤梧想伸手将人捞起来,却贸然扯到胸口的伤,“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杨雨棠被这一声吵醒。
“阿梧,你醒了?”杨雨棠迷糊睁开眼睛,对上皱眉痛苦的沐凤梧,又见他表情痛苦,便赶紧去查看他的伤口,果然渗出了血渍。
“伤口裂开了?我去找小姑姑。”杨雨棠猛然站起身,险些摔倒,堪堪扶住床头,腿因为长时间压迫已经麻了!
沐凤梧另一只手拦住她:“小心点,我没事儿,忘了自己身上有伤而已。你怎么趴在这儿睡?”
杨雨棠察觉到他嘶哑的声音,看他开口说话明显有些艰难,便问:“要不要喝水?除了伤口还有哪里难受?”
沐凤梧点头:“好渴,想喝水。”
杨雨棠一瘸一拐走过去给他倒水,又悉心送到他嘴边,看着他一下一下咽下去。
“哪里还难受?”
沐凤梧有些头疼,但是看着杨雨棠憔悴的面容,他改了口说:“我看你这样心疼?你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怎么没去休息?”
杨雨棠被他逗笑:“你先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又说:“你要是不难受,再睡会儿,等会儿我喊沐芸姑姑过来,再给你号脉。”
“你呢?”沐凤梧问道。
“我?我看你醒来,我就安心了!”
“你不去休息?”
“我已经休息过了,现在照顾病人,快睡快睡,一会儿天亮了我就去休息。”杨雨棠催促道。
沐凤梧却是不依,说:“你上来陪我一起睡,我才能睡着。”
杨雨棠扶额,笑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我睡觉不老实,成心笑话我呢?”
沐凤梧拿手轻轻去扯她的衣袖,说:“上来吧!就当陪我好了!”
杨雨棠无奈,脱了鞋,小心翼翼躺在他旁边,小声问:“这样满意了?”
沐凤梧满意点头,却精神百倍,倏然眉头紧皱,轻声喘息说道:“伤口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