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玄灵算是状态最像人样的一个了,但比起她往日那副神光焕发的样子, 也相去甚远,她神色憔悴,身体虚浮。
李长生第一时间高呼:“误会!这是一个误会!”
赤童子和宫玄灵全都无奈地看向李长生。
你接着往下编!
反正我们因为你编的谎话,都在剑峰秘地待好久了。
李长生求助地看向赤童子和宫玄灵。
你们两位平常都是智多星,点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多, 妥妥是咱们团队里的智囊担当, 怎么到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我知道是误会,师叔们怎么会关押断峰主。”时青青猜测道,“是不是在圣地里发生了什么事?师叔你怎么这番模样?”
其实李长生连圣地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不过他顺着时青青的话, 强行替自己挽尊:“正是如此,我在圣地遇到一处机缘,开始感悟关于生机的天道。如果总是借由灵力维持相貌, 哪里算是顺应自然呢?我打算像凡人那样,走过一个完整的生、老、病、死流程。”
时青青听得连连点头,“两位师叔,看来也是有别的机缘了。”
斩天神剑飞到时青青面前,正要开口,却被她捂住了嘴。
它急得飞到时青青的识海里,用神魂和她交流:“主人,你这几位师叔有古怪!”
时青青却只是冲李长生等人,灿然一笑:“今晚小侄要在丹峰设宴,庆祝我出狱,跨个火盆,不知道诸位师叔,能否赏脸赴宴?”
“那敢情好啊!”这些天可憋死李长生了,他本来就是爱玩爱闹的性子,死期将至,临死前都没有好好玩上一场,如今反正也不用装下去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赤童子和宫玄灵对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遮掩过去了?
但从本心来说,她们其实也很想好好地和时青青道一场别。
“荣幸之至。”
“断峰主睡着了,等她醒来,你们也喊她过来吧。”
时青青转身离开。
李长生激动地扔开拐杖,恨不得当场来上一曲剑舞,结果动作做的太大,膝盖和腰的骨头都太脆,咔吧一声扭到,就要跌倒。
赤童子和宫玄灵连忙去扶他,但她们两个的状态也很差,最后三个人就像推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地。
李长生死要强:“总是在空中御剑飞行,好久没有躺下,感受大地的气息了!”
时青青没有回头,脚步也不曾停留。
等她走远了,徐开先连忙把李长生三人扶起来。
李长生:“就问问你们,我牛不牛!这都能被我糊弄过去哈哈哈哈。”
宫玄灵:“或许是时贤侄本心纯真,太相信长辈。”
赤童子:“快把断峰主看好,别让她再偷偷跑出来了。”
小剑灵:“主人,他们的本源损伤都好严重啊。”
刚才光是看断云一个人,因为她哪哪都是伤,斩天神剑还没反应过来,最根源的问题所在。
但是一旦全部集齐李长生、宫玄灵、赤童子这几人,很容易就对照出来,四个人的共性,那就是全部本源受损。
时青青揉了揉眉心。
她本来不应当看出来的,毕竟她确实是一个修道小白。
可就在刚才,时青青丹田里蕴养的那棵树,忽然结果了。它在昨天,一日开花,又在今天,一日结果。
这颗果子就是本源之果,果子一结出来,时青青就多了一种明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人的本源。
小红本来应该是一团炙烈的火,只不过如今,那团火却遍布伤痕,只剩下一小簇火苗还不屈地燃烧着,维持着她的生命。
蓉姬的本源勾连着时间,玄奥无比,那里面还有一扇关闭着的门,只微微露出一条缝隙,从缝隙里能感知到大道的玄妙。
叶昼的本源,时青青感知的很模糊,好像有很多锁链,将他一层又一层地困在最中央,她看不清。
陆泊铮的本源,时青青感知的非常清楚,很像她在王虫虫丹田里看到的剑海雪山。只不过,那上面还建有一座天宫,天宫上立着一座碑,上书天条二字。
李长生、宫玄灵、赤童子、断云,她们四人的本源,磨损到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
假如用一棵树去举例子,就是整棵树都被锯掉,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树根,上面的年轮又被一圈圈磨损,然后继续向下,连藏在土里的盘综交错的树根,都被碾碎。
徐开先比他们好上一点,还能看到一个稍微高出地面一点的小树桩,跟个小坟包似的。
但离谱的是,磨树桩上面年轮的,就是徐开先本人!
时青青能够感知到,他从里面抽调力量,维持着天衍宗的大阵运转,不管是思过崖的阵法,还是整个护山大阵。
就离谱!
自杀式修行法吗?
我的师门还真是独特呢。
小剑灵继续说道:“就你那个师叔,不像什么好人,满口谎话,什么感悟大道啊?分明是他的本源受损到极致,寿元全部被磨损光了。”
“他人还挺好的。”时青青回忆起李长生送她酒葫芦的模样。
这位老前辈明明很不舍得,却还是送给了她,因为不想输给其他几位峰主。
只是有点嘴硬。
时青青前世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常常去隔壁的敬老院帮忙,做志愿者。
那里的老人,有的是老伴得重病死了,有的是子女不孝顺,也有的是家里太穷,总之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全都孤零零的。
时青青第一次去做义工,见到一位老太太腰不好,佝偻着身体,她的膝盖也有问题,每走一步,就打一下颤。
时青青看着老太太端着一碗面条,想要帮她端过去,却遭到了那老太太的强烈反对。
当时才十几岁的时青青不明白,老人家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她只能轻手轻脚地跟在老奶奶身后,生怕她跌倒。
后来,在敬老院做义工的时间久了,时青青慢慢明白,对于她们来说,失去尊严,比死亡更加可怕。
可能她的逻辑很可笑,接受别人的帮助,舒舒服服地坐在座位上吃饭,这有什么没尊严的啊?为什么非得自己去端?
但老人家就是那样认为的,我还没有老到生活完全不能自理,我还不是个老不中用的。
时青青学会了,怎样在维持对方尊严的前提下,为她们提供一些便利,把每个人的碗从陶瓷换成麦秸秆,更轻了,端起来更省劲。
在她因为要去外地上学,而告别那所敬老院时,所有老爷爷老奶奶都来给她送行。
第一天很固执地拒绝时青青帮助的那位老太太,枯瘦的老手握着一台小型收音机,“好囡囡,帮奶奶看看,这唱戏的怎么不出声了?”
她最终学会了怎样向时青青求助。
执法堂。
陆泊铮向老宗主传讯,说了今天发生的事。
任虚子的虚影浮现在大殿中,打趣道:“真不后悔罚了时贤侄?”
“我为她做了烤肉赔罪。”陆泊铮声音艰涩,“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这是学生的道,大道之争,恕不能让步。”
任虚子叹息:“你啊。”
陆泊铮:“时道友是我的良师益友,我今天又从她身上学到了一点,她明明看穿了各位峰主的本源损伤,却没有拆穿,只是不想让他们难堪。”
就连老宗主,都是心下一震。
时青青才只有十五岁,却有着远远超过她自己年纪的温柔和力量。
他和陶朱公是同一辈的人,看着李长生这些晚辈长大,太清楚对于一生要强的李长生来说,一位剑士的尊严有多重要了。
“徒儿于剑道有所感悟,准备闭关一次。”
丹峰。
废弃的炼丹房里,最大的丹炉炸开,钢铁的锈迹斑斑殷红,宛如废土一般的场景中,正中间却燃起一堆篝火,烧火童子载歌载舞,小剑灵飞舞在半空中做总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