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言知:“你累了吗?”
“其实……没有。”任舒晚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我是想要爬山去把它埋掉。”
陆言知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现在?”
任舒晚:“嗯,现在。”
她十分符合火象星座的特征,冲动,深思熟虑后的冲动,上头时可以凌晨三点爬起来骑行去看日出。但显然陆言知的反应透露出他是沉稳靠谱的性格,似乎很少做这种突然的决定。
任舒晚以为他会说回民宿,结果他却不假思索道:“我陪你。”
彼时已接近十点,导航显示从古镇到观星台开车需要一个半小时,并且最后有一段崎岖的盘山路。
陆言知看了看,道:“我来开吧,路况不是很好。”
任舒晚摆手拒绝,有些骄傲道:“我很熟的,放心吧,这是景区修建的盘山路,导航上看着险峻,但路况很好,我夏天经常和朋友开车去看星星。”
陆言知没有反对,点点头坐上了副驾。
小镇的夜晚格外安静,路上车流稀少,灯火阑珊下只有寂寥的街道,平静安详。
他偏头看她,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闪过的路灯偶然照着她的侧颜。都说家庭幸福才会养出恋家的孩子,他之前总以为她很独立,没想到也是那么舍不得故乡。
前半程的路畅通无阻,盘山路也很好开,侧面有护栏,路灯明亮,任舒晚游刃有余,顺利到达上山的检查站。
护林员确认车辆没有携带火种和易燃易爆物品,才放他们上山。
几分钟后,车辆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停车场映入眼帘,此时正值冬季,观星台并不受欢迎,只有寥寥几辆车子停着。
下了车,任舒晚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往上山步道走去。
“这里很大,有处古迹遗址,是星光保护区,山顶可以扎营赏星,这可是小众景点哦。”
陆言知轻笑,“任老师很负责了,我这位游客完全不用操心就能看风景。”
“那当然了,安总监给的加班费绝对超值。”
“加班费?”陆言知微怔。
任舒晚毫无察觉,自顾自往山上走,“对呀,安总监许诺给我加班费呢,如果陆总打算再给我一份,我也不介意。”
陆言知脸色瞬间阴沉,他沉默听完,没有说话。
顺着步道走了一段就到了山顶入口,任舒晚选了一处平坦的位置,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找了根合适的树枝,开始在地上刨坑。
陆言知顿了顿,默默道:“我帮你挖。”
没等任舒晚应下,他就伸手拿走了她的树枝。
他的力气大多了,三下五除二就挖出一个小深坑,任舒晚比了一下,大小正好,放进去还能埋很厚的土呢,应该不会被发现。
“就这样吧!”
她把时间胶囊放进去,陆言知便开始填土,蓝色的胶囊渐渐被掩埋,直至完全看不见。
土填平,任舒晚上去踩了踩彻底踩实,又从旁边薅了点乱枝摆上,装作无人接近过的模样。
“好了,我带你去山顶看星星。”
任舒晚拽拽陆言知的胳膊,先一步踏上步道。她走在前面,纤细的指尖还拉着他的衣袖,陆言知垂眸看着,胸口下涌出异样的情绪,瞬间将他吞没。
他很想问,如果没有加班费,她会陪他看星星吗?
但他深吸一口气,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登上山顶,眼前是一处宽阔的观景平台,有几顶帐篷支着,亲密的情侣们倚靠着彼此聊天看星。
“我和朋友夏天也会带帐篷来,不带帐篷时就去那边台阶上坐。”任舒晚松开他的衣服,遥遥指了指平台往上的台阶,“不过冬天坐在那里太冷了,我们就站着抬头看吧。”
夜色很深很沉,满天繁星闪烁,宛如黑色幕布上坠着钻石,璀璨生辉。
陆言知视线虚虚望出去又仓促收回,落在她身上。风将星火揉碎,吹散在她脸上,她似有察觉,也转头看他。
视线交织,她眉眼仿佛覆了层水雾,让人心动。
陆言知目光紧紧锁定她,这一刻他清晰明了感知到自己的内心,他很喜欢她,真的很喜欢。
任舒晚从他的眼睛中看到很多,她不敢再对视下去,她无法控制心跳,要濒临猝死了。
她慌张移开目光,颤声道:“你怎么不看星星?”
“看过了。”
“不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
陆言知不知道他回答的是什么,或许是星光,或许是她。
气氛微妙升腾,暧昧流转在两人之间,任舒晚再也无法承受此刻的氛围,她呼吸要静止了。
她果断转身往平台上层走,声音随着风传来,“我带你去看这边的展览馆。”
陆言知应了声,旋即跟上。
上层平台是任舒晚口中的古迹遗址,一段残破的城墙,夜色下静静矗立着,像历史留下的传送门。
一侧是一间灯火通明的现代房间,里面展出着有关遗迹的故事和藏品,说是展览馆,其实不如说是露营者的后勤部。
最早展览馆夜间是关门的,后来因为常常有露营者忘带水,景区便把展览馆改为24小时开放,并在里面单独开辟了空间,设置了免费的饮用水和速食贩卖机。
“这里面暖和多了。”任舒晚走在前面引路,“这里在修缮时挖出了不少千年前的陶瓷碎片。”
往里深入就看到有不少供人休息的长椅,任舒晚选中一张坐了下来,又拍拍身边的空位置,“来呀,坐下休息休息。”
陆言知点了点头,脚步刚迈出去,耳边突然传来“哒”的一声轻响,下一秒,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停电了。
第32章 他先走了
黑暗中,任舒晚去拿手机,慌乱下摸索半天才摸到,往外拿的途中却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她僵在原地,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更不知道手机摔到了哪里。
“陆总?”她着急开口。
下一秒,陆言知的声音立刻响起,一束冷光随即从不远处射了过来,“我在。”
陆言知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害怕了?”
她吞了下口水,说不害怕是假的,尤其还是不太熟悉的环境。
任舒晚:“有点,这么明显吗……”
“嗯,跟那晚你去公司开锁时表情一样。”
任舒晚不自觉蹭蹭鼻尖,那晚最开始她没有很害怕,是后面被他闪过去的黑影吓到了。
陆言知举起手机往周围照了照,“这里晚上应该不断电吧?”
任舒晚:“不断电,可能是线路出问题停电了,我们出去吧,保安大叔应该会上报维修。”
两人举着手机亦步亦趋往门口摸索,周遭黑沉沉的,手电筒的光照在展览柜的玻璃上,反射出白炽的光线,看上去让人头皮发麻。
任舒晚越觉得吓人,越忍不住去照,奈何周围玻璃太多了,往哪里照去都影影绰绰,像有无数人虎视眈眈围着他们。
她加快步伐跟上陆言知,陆言知察觉到她的异样,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她表情不自然,“没,好黑。”
“不用怕,我在。”陆言知沉缓的声音落下,像一把老旧的木椅,稳稳承托住她的不安。
下一秒,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驱散她心头的恐慌。她有一瞬失神,就那么傻傻跟着他的步伐,手中的温暖并不汹涌,却极为牢靠,像冬日深埋在木炭下的一点暗火,不声不响地烧着,暖意聚拢,从心口最深处一丝丝渗出来,慢慢涨满整个胸腔。
她呼吸不由自主缓了下来,眼前的景象朦胧柔和,宛如误入一场真实的梦境。
陆言知带着她走出了展览馆,在门口遇到值班的保安大叔,他似乎同大叔说了几句。任舒晚其实是没听清的,她只是愣愣望着他的侧颜,他是喜欢她的吧,但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呢?答案不可而知。
她恍然惊醒,挣脱开他的手,他愣了一下,没有看她,只是默默把手收回口袋。
从观星台下山,她拒绝了陆言知送她回家,而是把他送到了古镇西门。
此时已近凌晨两点,透过落下的玻璃窗,他眉眼隐在明暗交织的光线下,晦暗不清。
“注意安全,到家报平安。”
任舒晚点点头,仓皇开车离开,像战场上的逃兵,怂得不敢面对现实。可她心里好乱,像一团乱麻,找不到源头,理也理不清。
到了家,她轻手轻脚打开门,玄关换鞋的工夫,任妈从卧室走了出来,睡眼惺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任舒晚看了眼任妈,像撒娇小狗似的,带着一身凉气扑到妈妈的怀里,小声道:“和朋友去看星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