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老娘不想喂你。老娘恨不得你就是我胎里带的。这样你小时候就不用受那么多苦。”
“瘦得就跟个苦猴子,那个时候给你洗澡,我都怕把你骨头给折了。”
随宴小时候过的不好,捡垃圾吃。
他是拾荒老头养大的。
后来老头生病死了,他只能流浪,走到哪儿停到哪儿,不然容易被其他流浪的大孩子给欺负。
蒋方橙救了他。看他没人依靠,拿毛巾给他把黑黢黢的脸擦干净的那一刻起,她心中百味杂陈,最后只凝成一句:“孩儿,以后跟姐过好不好。姐有一口吃的,你就有一口吃的。”
他点了头,从此掉进福窝。一个拿他当命根子养的福窝。
蒋方橙作势逗他。
随宴生了气,耳根也红了。
他反抗,蹙着眉头说:“不要。”
蒋方橙就喜欢他正经着一张脸被自己弄窘迫的样子。
在自己面前,装什么大男人。
明明就是个小屁孩。
说两句,他就不行了。
比粗糙、比低俗,他比不过蒋方橙。
蒋方橙的行为举止,也没法收敛。她打小生活的环境就那样,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随宴大了,她说话还能注意些。
但偶尔,有些叫外人看了直呼不合适的举动,还是会跑出来。
蒋方橙没觉得不合适。
随宴就是自己的子宫,是自己的胎盘。
她拿精血养着的,这种跟脐带一样连着的关系,会有什么不合适。
随宴避不开,情急之下,自己只能朝着枕头的方向滚过去,然后迅速爬起来。
“我不跟你说了。我回房间了。”
“生气了?”
“这么不禁逗啊弟。”
蒋方橙松开手,单手撑着头,喜滋滋的看她弟跟屁股着火了样,往外逃。
蒋方橙笑得像蛇精娘娘,高昂的啊哈哈哈哈,拍着床单,觉得真有趣。
-
“路雅妍她爸妈离婚了。”
“她跟她妈。”
“这几天她妈心情不好,路雅妍在家里陪她呢。”
一大早,李戈就跑过来,跟随宴分享自己打探来的情报。
随宴不稀罕听,换了个方向。
李戈就跟着换。
“不是,我的宴儿,你说句话呀。”
“怎么着,咱们以前也是玩的好的。你就不能关心关心?”
随宴停了笔。他拿起自己桌上透明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等喝完,他唇红齿白,眉目俊朗。反问李戈:“你想怎么安慰。”
李戈说:“请她吃饭。或者买点礼物关心关心。”
随宴扯了个悠悠的淡讽:“她没主动跟你讲,就是不想你知道这事。你倒好,还自己贴上去。岂不是让她难堪。”
李戈拍了下自己的寸头,感叹于随宴的善解人意同时,又恍然大悟。
“可、可”李戈懊恼的结巴。
他想关心下路雅妍。
毕竟三个人也算是昔日好友。
李戈没办法的急得团团转,最后只能无处发泄的捶了把随宴的课桌。
课桌晃荡。
随宴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只得赶他回自己座位:“回去吧。早自习快结束了。”
李戈起来。
随宴摆好被李戈弄歪的本子,刚一抬头,就看到门口路雅妍来了。
还是那么白白净净,一头马尾,乖巧甜静的样子。
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坐下。
再跟自己的同桌微微一笑,打了个招呼。
“李戈。”随宴突然低声喊住李戈。
李戈没看到前头。
他顶不耐烦,冲随宴发无名火。
“喊你戈哥干什么。”
“来了。”
“来什么,你说你大姨夫来了?“
去你妈的。
随宴不跟他计较。
随宴握拳抵唇,低声咳了咳。
顺便示意他往前看。
李戈回头,就看到了路雅妍已经摸出了课本,在安静读书的天使模样。
李戈狂喜,觉得她来了就好。
中午吃饭,李戈非得拉着随宴去跟路雅妍坐一起。
路雅妍小口吃着食堂的饭。
李戈怕自己说话不好听,一开口就露馅,所以在桌子底下狂撺掇随宴,让他先问问。
随宴没辙,只得平静的眼神看向对面的人问:“还会再请假吗?”
路雅妍被随宴主动开口说话,有些意外。
她顶着一双小鹿般澄澈的眼睛,咬着筷子,摇了摇头,小声说:“......不会。”
随宴看她过去圆润白皙的脸颊瘦了些。
其实他也不会安慰人。更何况,他也怕自己的安慰,让路雅妍多想。
随宴盘子里的鸡腿还没动,看路雅妍打的菜很少。
他拿干净的筷子夹了鸡腿,放人盘子里,挺实在的说道:“多吃点吧,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读书。”
路雅妍咬了下唇,没料到他能搭理自己。
于是低头,讪讪应了声:“......嗯。”
话说开了,李戈这样的气氛组才好加入。
他见两人之间的互动有所缓和,于是手舞足蹈的,把这几天攒了好久的有趣的事情,一股脑的搬出来讲。
李戈一个人说,没个捧哏的也没趣。
所以他时不时的让随宴配合一下自己。
随宴没拒绝,路雅妍也在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举动里,话多了起来。
下午放学,路雅妍没急着回家。
随宴收拾好书包。
看她磨磨蹭蹭,走路也心不在焉,有些魂不守舍。
这几天天黑的早。
随宴单肩背上黑色书包。
已经都迈脚走出教室后门了,后来又心里暗骂自己一声多管闲事,再倒退回来。
他走上前去,轻声问:“不走?”
路雅妍目光有些空洞的摇头。
她说:“我还不想回去。”
随宴看她情绪越发低落,虽然剩两人独处时,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不放心的说道:“那我送你?”
路雅妍眼睛里亮了下:“可以吗?”
可以。
反正随宴现在也不想回去。
他姐天天都叫陈关来家里。
随宴不想配合他们玩什么爸爸、妈妈、孩子,一大家子假装和谐的游戏。
路漫漫,夜深深。
他人高腿长的在身侧走着,也不说话。
路雅妍看着两人的影子,却是很安心。
至少在这个微凉的夜,还能有他陪着。
风吹过。
她紧张的握着书包带子,看着脚下自己的鞋面:“随宴,其实你和李戈,都知道了对不对?”
随宴看向她的侧脸,卷翘的睫毛垂下,表情有些情绪不明。
他没打算说谎,喉结滚了滚:“嗯。”
路雅妍看向他,和他对视:“你会觉得我可怜吗?”
随宴扯了抹讥讽的笑:“我没有资格歧视你。”
别忘了,他是个孤儿。
连自己爸爸妈妈的样子都没见过。
路雅妍松了口气:“那就好。”
许是有黑夜撑腰,那些不敢说的,在路雅妍一个人终于承受不住的情况下,她舍得对话少但可靠的随宴开口。
“其实,爸爸妈妈离婚,我是高兴的。”
“我妈妈琴棋书画都通,平日里也读书,还会说流利的英语和法语。”
“爸爸整天喝酒应酬,说妈妈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看书看书。”
“他们能结合在一起,不都是因为我姥姥他们。”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妈妈一毕业就嫁给了爸爸。
还没体验过什么是爱情的美好,就嫁给了一个只见过三次面的男人。
年轻美貌时,固然是喜欢的。
愿意捧着哄着。
等玩腻了,就开始蹬鼻子上脸,吵不完的架,埋不完的怨。
她妈妈能醒悟过来,提出离婚,路雅妍很高兴。
至于为什么几天没来,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她也得拿出时间,来缓过劲儿,不是么。
路家快到了。
随宴随口问了句:“那你现在跟谁?”
路雅妍看向自己家的大别墅:“跟我妈。我爸还算有良心,这房子留给了我妈。车子也是。”
没记错,路雅妍她爸是开砂石矿场的暴发户。
随宴大概知道了。
他眯了眯眼睛,看着别墅里馨黄的光亮:“到家了,你进去吧。”
路雅妍有些不舍得。
空荡荡的别墅,现在只剩下自己和妈妈。
随宴只好再提醒她一次:“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路雅妍踩着台阶。
快到门口了。
随宴转身,打算走。
路雅妍突然转身,然后跑过来,有些气喘吁吁的拦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