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们毫无血缘组成的一家人,迎来的第一个有血缘的小孩儿。
蒋方橙抱着那坨粉红色的小肉团,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她眼泪也不自觉地掉了出来。
孩子哭了,躺床上的茉茉,虚弱好笑地推他:“那是咱们的孩子,你快抱抱呀。”
东子过来抱。
蒋方橙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东子。
东子脸轻轻贴着孩子,克制住自己紧张到发抖的身体,劫后余生,眼角包着泪花,使劲儿张嘴,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道:“妮儿,我是你爸爸。常小东。”
那一刻,在场的人,没有谁不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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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宴安排的月子中心。
一天两万,一个月就是60万。
梁宴不动声色刷了卡。
东子知道了,拉着梁宴到一边说:“弟”
他觉得这个称呼不对,不够尊重,又重新改口:“不,梁总,这真的使不得。太贵了。这钱我真不一定,能还得上。”
梁宴拍了拍东子的肩:“东子哥,别那么说。茉茉姐坐月子不容易,你别跟我争。”
“你们结婚的时候,我没赶上趟,我也没送你什么像样的礼物。”
“生珍珍”
啊,对了,东子跟茉茉孩子,小名叫珍珍。大名常珍珠。
一家人当时为了选这个名字,尤其是蒋方橙,格外的热情跟激动,通宵达旦的想了一晚上。
后来还是三哥见天色都到天明了,拍板决定说,整那么复杂干什么,就叫珍珠,意味着一家人的掌上明珠。
东子没娘家人,三哥、橙姐,宴子,就是他的家。
珍珍又是第一个小孩儿,不得往死里疼。
名字定了,一切顺顺当当。
梁宴有钱归有钱,但是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东子分寸感贼强,还是受之有愧。
梁宴说一不二,就当是东子娘家给他媳妇的底气。
见劝不动,东子也不劝了。
抹了把脸,只当自己余生这辈子,就是跟着橙姐好好干,不然自己承的这些恩和惠,那是八辈子都还不清。
茉茉继续坐月子。
蒋方橙的日子,也因为新生婴儿的到来,有了新的盼头。
她太稀罕小孩儿了。
不看店不忙的时候,她就去月子中心找茉茉跟珍珍玩。
珍珍被照顾的很好。
女人家谈的话题自然跟其他人不是一样的。
珍珍要喝奶了。
月嫂把珍珍抱过来,茉茉半靠住床头,熟练地抱住自己的小孩儿,让奶里奶气的珍珍衔着头,开始喝奶。
小孩儿喝得汩汩的。
蒋方橙听到砸吧砸吧的喝奶声,莫名觉得自己胸脯也开始发涨发痒。
她伸出手,拿了根手指,让珍珍奶呼呼的小手握。
珍珍喝奶急,茉茉得掐着,控制流速,不让孩子呛。
珍珍抓握着蒋方橙的手指用力。
蒋方橙被萌得一脸姨母心。
她单手撑着脑袋,看着珍珍,同茉茉说:“她咬你疼吗?”
茉茉有些羞涩道:“不疼,她还没牙齿呢。就是痒。她喝奶喝急了,就拿牙床磨。”
月嫂在旁边补充,再过一个多月,妈妈就得受罪了。
蒋方橙好奇:“为什么。”
月嫂科普:“那时候宝宝长大了些,吸力更强了。等月份再大些,长牙了,妈妈就更得受罪了。”
蒋方橙看向茉茉:“你会不会怕?”
茉茉轻轻摇头,她抱着珍珍,就像是抱住自己的一整个世界,连东子也顾不上了。
茉茉充满母爱,一下又一下,摸着珍珍软乎乎的头道:“不怕。她是我的孩子。”
为了孩子,她甘愿奉献一切。
梁宴打了电话回家,问他姐在不在。
他下班了。
梁宴没猜错,他姐又去了月子中心。
他打电话给蒋方橙,说要来接她一起回家。
蒋方橙在电话里百般不情愿,说她还没跟珍珍玩够了呢。
梁宴车里连了蓝牙耳机。
事业有成的男人,边转着方向盘,边开车从公司地下停车场出来。
他说:“听话。回家。”
“不听。”
“东子哥会去照顾。你晚上杵在那儿干什么。人家一家三口,你凑什么热闹。”
蒋方橙被说得无言以对。
茉茉听电话墙角,听了全程。
最后拿手遮了笑,觉得橙姐最近,越来越有被弟弟给拿捏的处境了。
蒋方橙说不过,就耍赖。
说你埋汰人。
梁宴秉足耐心道:“我是在劝你知趣。”
“我快到楼下了,10分钟之内,我要见到你人。”
“不下,不下。你能把我怎么着。”
车后面有人滴了声喇叭。
后视镜内,梁宴深邃的眉眼,一边注意车况,一边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端的女人道:“不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梁宴挂了电话。
蒋方橙对着嘟嘟的挂断音,一脸的不可思议。
她举着电话回头。
茉茉无声笑得眼睛都看不见。还真是,一物克一物。
蒋方橙气得冒烟。
倒反天罡这不是。
蒋方橙下楼的时候,梁宴的那辆黑色宾利,已经在楼下等了。
她风风火火甩着包开门,再关门。
上了车,她也不说话。
手一抱,就赌气看着梁宴。
梁宴在公司工作了一天了,还得看她脸色。
但他就心甘情愿看了,还看得甘之如饴。
谁叫这疯女人,那么美呢。
蒋方橙头发还是迷人缱绻的大波浪,耳朵吊着银色圆圈大吊环。
身上是黑色透视打底衣,外套一件黑色的皮衣外套。
下面是包臀的皮裙,黑色蕾丝包裹着性感匀称的大腿,脚踩中筒靴子,堪比黑色大丽花,散发着有毒的魅惑。
极其潮流风情的都市女人打扮。
蒋方橙叭叭了一大堆,耳环随着她讲话的大幅度撞来撞去。
梁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全看她摇晃的耳环去了。
她光靠近,他脑海里就已经闪过一千种日肿她的姿势。
男人都是下作的,梁宴也不例外。
文明跟野蛮最大的区别,就是文明懂得掩饰自己丑陋的野心。
“我说话,你听到没呀?”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呀?”
蒋方橙说累了。
梁宴淡定拧开水瓶,递到她嘴边。
蒋方橙顺手接过就喝。
“在听。”他答了句。
顺便启动豪车,朝着家的方向开去。
蒋方橙喝完水,看着外面的朝霞。
她突然安静了下来。
梁宴一时有些不适应这么文静的蒋方橙,所以关心一问:“在想什么?”
窗外,隔着一条绿化道,非机动车道上的,有一家三口挤着骑电瓶车的场景。
那小孩儿手里拿着一根烤肠,夹在她爸跟她妈中间。
她爸爸顶着一张风霜历尽的干瘦脸,拧电瓶车,她妈有些胖乎乎的,就坐后面,背上还背着小女儿的艾莎公主书包。
三个人,看衣服,日子过得紧巴巴。
但是女孩被打扮的很漂亮,干净,整洁,一口一个烤肠。
这肠也就三块钱。也许在外人看来,会给他们贴上贫穷的标签。
但是夕阳西下,他们脸上的笑容是真的。再简单不过的人世间幸福。
蒋方橙没想过大富大贵。现在这日子也不是她一开始就想要的。
她的愿望没变过。
家里有个爸爸,再有她这个妈妈,孩子地上跑,要么就安静在桌上写作业。
她做饭。孩子他爸就看屋子里哪儿有地方需要叮叮哐哐的,就修整。
钱是可以再挣,但是家庭幸福,却不是能用钱买的。
梁宴顺着蒋方橙的目光看过去。
他也看到了,车外那个一家三口。
珍珍的到来,让蒋方橙对自己孩子的渴望,再度达到了巅峰。
月嫂刚还跟她开玩笑。说她这胸,比茉茉生产后的胸还大。一看就是以后不会苦了孩子,口粮足足的那种。
一次性养两个双胞胎都可以。
能让蒋方橙这么厚脸皮的人害羞的人不多了。唯独这件事。她羞怯的向往。
孩儿呀,你多久来妈妈这儿。
但是当务之急,是不是得把你爸找着。
前一个给你找的已经了无音讯了,所以你真正的爸爸,会是在哪儿呢。
蒋方橙希望又失望。
她的爱情之路,怎么就这么坎坷。
梁宴看出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然后把方向一打。
蒋方橙察觉不是回客栈的路,警觉应激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梁宴油门一踩,唇线抿直道:“到了你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