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上了公交车,许成才才把怀里的饭盒拿出来,“子兰做的,你们一人一个。”
三个大包子,她俩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个就开始吃,剩下那个又被盖了起来。
公交车半途停了一段时间,急得他们三个动不动就往外探头看前面到底什么情况。
好不容易到火车站了,才得知丁学文坐的那趟车还没到站。
“嗐!干着急了。”
来时的激动渐渐在等待中被抚平,三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等着。
他们三个近两年也难得有聚到一起的时候,一碰头,就有说不完的话和八卦。
“你小妹又和你大嫂闹啥矛盾呢?”林思甜很是好奇,“你大嫂昨天在家没少骂你小妹白眼狼。”
许成才发笑,可不就是翅膀硬了?!
“大宝没考上大学,也没分到工作,按政策,今年要下乡。大嫂想让小妹把工作让出来给大宝。小妹能肯才怪。”
林思甜啧了声,“你大哥大嫂也是白日做梦。我看你爸妈也有这个想法。”
许大爷两口子儿子多,稀罕唯一的闺女,不然许大妈不可能把工作给许小妹。
但这么些年下来,许老二下乡插队至今没消息,许老三两口子早搬了出去单独过日子,许成才也不着家。许小妹更是没想过把房子换到银杏胡同来住。
许老大夫妻俩就抓着以后养老的事说嘴,许大爷两口子琢磨着,确实也只能靠大儿子了,对许小妹也没了以前那份心。
但工作都到许小妹手里了,她可不会被什么孝顺不孝顺的话给架起来,想从她手里抢工作,那几乎不可能。
“孩子多了,就不值钱了呗。”许成才道:“我和子兰就要两个,以后管它政策怎么变,两份工作够给孩子接班就行。”
关月荷挑了下眉,她和林忆苦还说只想要一个呢。这样都不用担心一碗水端不平的事发生。
林思甜从小没这个烦恼,生孩子这事听着也觉得还遥远。
但她听认同许成才的想法,两个孩子就挺好,像她和她哥一样。
“那个谁,又来找你了?”
“你说周敬杭啊?”林思甜缩了缩脖子,往关月荷那边挪了挪,两个人贴一块儿更暖和。
“他爸妈找不到比我条件好的,反悔了呗。嗤,搞得好像我就只看上他了似的。”
周敬杭这两年里没心思谈对象,对她确实也还有心思,但她觉得不能吃回头草。
“一开始就不合适的,隔了两年也不会变合适。”林思甜看得挺开,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学习,没空谈对象。
“我们学校今年恢复高考招生,以后就没有推荐上学的事了,我们老师还说我们这届赶上了好时候。”
林思甜感慨道:“还是月华姐和丁学文脑子好使啊,毕业这么多年还能考上大学,我看见那数学课本就头晕。”
许成才拆穿她道:“你看见数学课本就晕也不是现在才开始,读初中的时候你就晕了一年。”
关月荷震惊,“你那会儿不是生病没法上学吗?”
许成才笑:“她一开始是真生病,后面半年装病呢。”
“什么装病?!我是真生病了,医生说我就得在家多休息!”林思甜恼羞成怒,不准许成才污蔑她,还道:“你以前把你大哥的裤衩子扔了我都没告发你!” !!!
关月荷再度震惊,还有这事儿?她怎么都不知道?!
“和你说过了啊,你转头就忘!月华姐说你满脑子只有吃的,没冤枉你。”
旁边的人看这三人刚开始好好的,说着说着就咋呼起来,默默地拎起行李去了另一边。
“别吵了,好像有火车到站了。”
得知是丁学文坐的那趟车,他们这才拿着买好的站台票进去接人。
关月荷第一次见火车站这么拥挤,一路往前全靠后面的人推着走,还得避开迎面走来的人群。
他们还没看到丁学文,但一下火车的丁学文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与人流逆向的三人。赶紧把手里的行李往地上一放,朝他们使劲挥手。
“我看到了!”关月荷一手扯一个,带着他们俩往前走去。
“等你好久了!”
“终于接到人了!”
“有话出去了再说,走走走。”
丁学文的感动才维持了几秒,但这三人半点不矫情,好像他回来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一下子就把过去十年不常见的陌生感给抹平了。
三个人,把丁学文带的行李分一分,丁学文身上瞬间轻松了。
“等等,还有陈立中。”丁学文没忘了还有个人。
关月荷三人立刻朝他身后看去,终于发现了陈立中。
这十年里,他们来往的信件中没少出现“陈立中”这个名字,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终于见面了。”陈立中率先开口,“我是陈立中,你们好。”
说着还拍了拍身上的其中一个包裹,“今年的猪肉肠给你们带回来了。是咱们知青点的同志凑的,感谢你们寄去的书本。”
关月荷三人本来觉得第一次见面还不太熟,但“猪肉肠”一出,瞬间拉近了关系,他们三个又忙着跟他打招呼,然后把他身上的行李也给分了。
陈立中的身上也瞬间变得轻快,丁学文说得没错,他的三个发小都是特别热情的好同志。
“陈立中同志……”
“你们喊我名字吧,咱也算认识十年了吧。”
“行,陈立中,你家里人来接你吗?”林思甜从善如流地改了口。
“没,我想悄悄回家给他们个惊喜来着。”其实是怕他爸妈大冷天还非要来车站等,他俩身体不好。
林思甜高兴道:“那行,咱们先去吃个饭,再送你回家,然后送丁学文去招待所。前几年想和你一起吃饭的,时间不凑巧,没吃上。”
陈立中对吃饭没意见,但是,“我和丁学文说好了,他住我家,给我堂弟辅导功课到他开学。”
“啊?哦,也行。”反正只要不是回银杏胡同住就行。省得回去了还遭气。
这俩刚回京的人还来不及感慨京市的变化,就被人一把给推上了车,许成才熟练地冲去后面占位置。
负责推人上车的关月荷是他们中最后一个上来的,一坐下才松了一口气。
以前推人上车的活是丁学文的,但关月荷觉得,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活非她莫属。
车上吵得很,一直到了国营饭店,点好饭菜坐下了,他们三个才开始问:
“四道沟生产队考上大学的多吗?”
“队里今年养猪场好不好?大家能分多少斤肉?”
“队里说通电,你们走之前通了吗?”
“……”
这三个没去过东北的人,对四道沟生产队的情况知道不少,全靠丁学文回信时没少提四道沟生产队的大小事。
就和陈立中一样,没去过银杏胡同、卓越服装厂、五星汽车厂,但对这几个地方也半点不陌生。
五个人围着桌子,你一句我一句的,高兴得差点想点一瓶酒来庆祝了。
得知关月荷她姐考上了京大时,陈立中倒吸一口凉气,“你姐得考多高的分啊?!”
可惜,谁也不知道考试成绩是多少。
这顿饭吃得畅快,期间,林思甜提到丁老五还在家等着明年的高考,就让丁学文安心在外头住着。
一个不待见的儿子考上了大学,一个寄予厚望的儿子连考试都没考完,回去了就是个出气筒。
丁学文点头,看着他们认真道:“我也不是为了他们才想着考回来的。”
“我们知道,为了和我们见面嘛。”林思甜笑嘻嘻地把理由都归到他们身上,又招呼陈立中端茶水碰杯,“感谢养猪能手陈立中同志,让我们吃了好几年的猪肉肠。”
“以后有空常聚啊。丁学文还欠我们三顿饭。”
“要是再拖着不给回电话,三顿变十顿!”
丁学文只会看着他们傻笑,他们说什么都只会点头应下来。
他再次庆幸,自己坚持要考回来是正确的。
虽然丁学文还欠着三顿饭,但这顿饭钱还是他们三个出的。
“以后有的是你们出钱的时候,不用争。”
几乎跨了半个京市,把他俩送到陈立中家附近,他们三个才转头回家。
丁学文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见那三人走着走着,忽然去抓路边的雪互相砸了起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陈立中拍了拍他肩膀,羡慕道:“你朋友们真不错。”
“你不也是?”丁学文道:“我还羡慕你家里人好呢。”
“嘿,半斤八两,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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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月荷去接了人回来后,心情一直很好,连去三号院吃饭看见臭着脸的丁大妈,都觉得丁大妈长得喜气。
丁老五是请了长假回城的,现在还赖在家里啥也不干,别人考不上的还知道要去补课准备七月份的高考,他是天天在家躲屋里,到底是不是在复习谁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