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老三最急着拿钱,催促道:“妈,赶紧的。”
牛大妈还想半路上和关月荷说说价,但关月荷猛地蹬车子,风呼呼地往人身上扑,牛大妈顾着抱紧关月荷,又没法在大风里张嘴说话,等到房管局了,关月荷又半拉半拖地带她进去。
“同志,我们来办房子过户!”
房管局的办事员看看关月荷,再看看被关月荷拉着手的牛大妈,“你们过户房子是自愿的吧?”
“嗯嗯嗯!”关月荷猛地点头,还示意林忆苦上前,拿出了签好的协议,“街道办的领导给我们做了见证签的协议,按了手印的,还给了定金,您看看。”
“我们不看这个。”
办事员检查了牛大妈手里的房契,又让他们签过户同意书,还有房子买卖协议。
关月荷这时候反而不着急了,仔细地把要签字的都看了一遍,才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目光如炬地盯着牛大妈,许久,“您不认字?”
牛老三急得想上前代签,“妈,要不我来签?”
“不成,房主又不是你。”关月荷一把就把人往后扯。
还是牛老大上前劝道:“妈,签吧。咱昨天都商量好了。”
这时候反悔,就把两家人都得罪了。再说了,他可不信陆昌真能六千三来,怕是连六千都没有。
牛大妈还是为失去的三百块痛心,最后咬咬牙,签了下去。
“你们点一下钱。”
牛大妈家拿到了剩下的五千五,关月荷拿到了一张薄薄的绿皮的私有房产证。
这是完全属于她和林忆苦的房子。
第111章 外贸部
牛家拿到了全部的卖房钱, 还要忙着找马主任和厂工会的人做分家的见证,其实就是当面把钱分了, 立好字据,免得以后说不清。
这跟关月荷没关系,签好的合同里写得很清楚,牛家在元旦前搬家,她和林忆苦暂时不着急收拾房子。
林忆苦见她把房证收她衣服口袋里,就知道她改主意了。
出门前她特意说了各骑各的自行车,办完过户了就各自回部队、学校去。
“先回趟家?”林忆苦给她递话头。
“反正已经请过早上的假了,时间还早,还能在家吃个午饭再走。”
关月荷脸上的表情正经不过三秒,一出房管局的大门, 半张脸藏在围巾里, 半光明正大地嘻嘻笑。
关月荷和他挨着手一块儿推车走路回家, 声音雀跃,“新家比我们现在住的房子还宽敞些, 就是得把隔墙拆了,家里有个两间住人的屋子就够了, 下次让伯母来家里多住几天……”
关月荷说着, 又笑了下,转头和林忆苦小声道:“一朝变回穷光蛋, 但这个钱花得真开心。”
“以后再攒钱买一套。”
关月荷一脸惊恐,猛地摇头,“太以后的时候还是以后再说吧, 先把欠的外债给还了。今年这个年要勒紧裤腰带过了。”
她一副惨兮兮的表情看着就好笑,林忆苦故意问:“过年勒紧裤腰带,现在吃不吃肉包?”
“嘿嘿。吃!没吃早饭已经饿得没力气骑车了, 快走!”
说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人,又带回了一纸袋包子,照旧给周红旗家送了一份过去。
“金姐夫,房子过下来了,等我们搬家过来了,再请你和红旗姐来家里吃饭。谢谢你帮忙。”
“嗐!以后都是住对面的邻居了,不用谢。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
金俊伟也不全是看在和关家多年邻居的份上才帮忙传消息、砍价,他就怕买对面房子的人不好相处,以后糟心事多。要是住对面的是关月荷和林忆苦,他可太放心了。
“等房子收拾好了再说,我这离放假也还远着。”
今年春节晚,怕是要二月初才放假。
“行,要帮忙就喊一声。”早点搬过来最好,他家元宝昨天放学回来听说关月荷要搬到对面住,在家欢呼来着。
他俩带着包子和房证回了三号院,江桂英和方大妈拿着证稀罕,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了又看。
“进城快三十年,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房证。”江桂英看着这小小的本子感慨:“我以前去和房管科签分房协议就觉得够美了。”
方大妈附和道:“谁不是呢?我们以前在老家倒是有张宅基地的证,进了城当工人,周围都是等着单位分房,祖上没点家底,都搞不到这么个证出来。”
方大妈忍不住捂嘴笑了出声,又拍了下江桂英的大腿,“还是咱俩的娃有出息,攒钱买了房子,怎么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江桂英盯着手里的证,看得眼睛都泛起了泪花。
她和老关靠招工从乡下农民变成了城里工人,他们的小闺女则是买了城里的房子,扎扎实实地在这个城里有了家业。她都想冲到院子中间大喊“感谢国家”了!
正感慨时,关月荷趁机插嘴,“我都说买房子好了吧?你们要不也……”
江桂英和方大妈顿时没心思感慨了,把证还给了她,都说要准备午饭,让他们早点吃了早点回学校、部队。
她俩是觉得有个房本好,但没有也不重要。让她们拿出几千块来买两间屋?不敢想。
关月荷啧了声,手肘碰了碰林忆苦,笑道:“你看,刚刚还把这本子当传家宝稀罕,叫她们买房就跟挖肉了一样。”
她也就是开开玩笑,没想着非要劝她们跟着一块儿买房,她两个爹和关爱国都在汽车厂工作,不出意外,这辈子都是汽车厂的工人,房子能一直住下去,买不买都无所谓。
“长辈们的想法和我们不一样。”准确来说,是大部分工人和月荷的想法不一样,别人都觉得单位的房子能一直住下去没必要买,但她就是想住个写自己名的房子。
刚要起身去帮忙做饭,二号院和三号院在家的邻居们都找上门了,就为了看她刚拿到的房证。
“房证长这个样啊?!我还是第一次见!”二大妈惊呼。
“让我也看看。”后面的丁大妈挤进来看。“只要买了房,都是去房管局办这个证?”
其他人一听,纷纷看向丁大 妈,“你家丁老五找到房子要买了?”
“我随便问问。”
其他人一看丁大妈笑成菊花的褶子脸,谁还猜不明白?丁老五是真要在外头买房子!
就是不知道这钱是丁老五自己挣的,还是丁大妈把家里多年家底给垫的。
以前不觉得自己的房子和单位的房子有区别,看牛大妈家,不也一样住银杏胡同?不也得每天早晚排队上公厕?除了不往厂里房管科交房租,剩下的都一样啊!
再说了,那房租少得很,根本没差别。
但看了关月荷拿的绿色本子,才看到了实质性的区别。
单位的房子,有可能会被收回去,但自己的房子,那是能一直往下传的,想租想卖都由自己心意。
关月荷的买房行动,再次给银杏胡同的居民们来了场震撼。
但这次说她和林忆苦是两个大傻子的人少了一半。
—
关月荷给兰韵琴捎带了俩肉包子,还邀请她一起冲食堂吃饭,“我从家里带了菜,打饭就行。”
兰韵琴想拒绝,但没抵得住诱惑,还是跟着关月荷在呼呼寒风中咬牙奔跑。
吃到一半,兰韵琴才回过神来,“只打饭,为什么还要冲前面?”
“跑一跑,饭更香。”关月荷托混熟脸的阿姨帮忙热菜,端过来一开饭盒,香味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饭菜特别香?”
兰韵琴没被她的歪理邪说绕进坑里,分明是她带来的菜香,和饭、和跑步没关系!
“好吃!”兰韵琴叹气,“以前谈对象没多想,找了个啥也不会的,一家四口天天在单位食堂吃饭。”
要是遇上休息天,他们还得带着口粮回婆家或者娘家搭伙。
“别叹气了,这顿饭不是林忆苦同志做的。”她回想了下在卓越服装厂住宿舍的那三年,“食堂其实也挺好吃的。”
不然,她冲食堂的劲头可练不出来。
“你家里有大喜事啊?”下午回来就一直乐呵呵的,走路时脖子伸得老长,下巴也高高仰起,有点像她住郊区乡下的大姨养的大鹅。
“嘿嘿,大喜事!”
兰韵琴等了一会儿,见关月荷没想着说出来,也就没问,“恭喜你啊关月荷同学。”
过了两天,兰韵琴就知道关月荷的大喜事是什么了。
一路跑回宿舍,满脸震惊地看着关月荷:“月荷,你被外贸部选上了?!”
这真是天大的大喜事!
宿舍里的其他舍友立刻看了过来,“真的啊?”
兰韵琴肯定道:“当然是真的了,系主任给大二的学生上课,专门提了月荷,说月荷还没毕业就被外贸部来学校要人了,让他们跟月荷学习。西语系的人都知道了,我刚从系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