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猜测,估计这名额不是玉珍爱人家空出来的,说不定这名额背后有不少问题,不然也不会突然说没就没。
关月华轻呵了声。靠着日化厂的那份工作,拿了不少钱,还要到了一个名额,怪不得这两口子居然舍得把工作让出去。
她以前以为是大哥对大嫂够用心的,家里给亲妹妹准备的工作,说给姨妹就给了。
原来是没少挣好处。
但现在再追着以前的事说,没意思。
关月华没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我就明说了,这个名额可以给伟伟。”
听到名额这两个字,关建国和林玉凤心里一松。
“但我丑话说前头,以后你们非要防着我们,那就防到底,遇上事儿了也不用再找我们帮忙。”
“没有,我们是想着……”
林玉凤刚要解释,就被关月华打断,“马后炮就不必了,是不是防着我们,你们自己心里清楚。说多了没意思。”
虽然她和大哥大嫂没少闹别扭,但怎么说大家都是一个爹妈生的,伟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有余力的情况下,自然会帮忙。
但大哥大嫂的做法是真膈应人,也不知道防她们做什么,她们又不会去抢这个名额,也不至于眼红他们搞破坏。
关月华无名涌起一股和蠢人说不明白话的烦躁感。
“明天早上九点带上毕业证去机械厂门口等着。”
关月华扔下了这句话,没管其他人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应,招呼谷满年和谷雨起身,“走了,回家!”
再待下去她要把所有人都骂一遍。
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还在扯线头的关月荷,“关月荷,走不走?”
“我家和你家又不在一块儿……”关月荷在她的注视下撇了下嘴,起身跟着出去。
关月荷以为她有悄悄话要说呢,结果这人出了胡同口,抱着谷雨坐上了后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拿青菜!”关月荷翻了个白眼后,还是提醒了一声。
最后只有谷满年自己骑车回来拿菜,再接上关月华和谷雨,才一块儿回家。
关月荷转身回去,正好和出来的林忆苦遇上,俩人也回了自己家。
一进家门,关月荷就倒豆子似的给林忆苦播报今天晚饭的“战局”。
“姐夫偷偷喊我去拉偏架,根本没我插嘴的份,我多余过去了。”
“你还盼着他们打起来不成?”
关月荷嘿嘿笑了笑。
打是不可能打的。大姐以前还住家里的时候,大姐和大哥大嫂吵得更厉害,但也就嘴上功夫,从来没有动过手。
“大姐说明天去办手续,大哥大嫂脸色都不对劲了。”
见林忆苦不明白,关月荷才继续解释道:“机械厂技校后天公布录取名单,卡着明天去办手续,摆明了大姐就是一直在等他们过来当面说。”
就她对大姐的了解,要是大哥大嫂今天没回来,那这个名额就要真卖出去了。
她不懂这个名额到底咋回事,但能肯定之前绝对没卖出去,大姐故意放出消息说卖出去了,估计就是想让大哥大嫂着急一阵。
当然了,大哥大嫂以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脸找大姐帮忙办事了。
“换做是你,你帮不帮?”
关月荷翻出来两个西红柿,出门清洗前,仔细想了下,道:“顺手的事能帮,不顺手的事要考虑。”
“但我猜他们也没脸来找我帮忙。”关月荷耸了耸肩,出门舀水缸里的水洗西红柿。
忽然感受到对面有人在盯着她,一抬头,就和元宝对上了视线。
对视了两秒,元宝把视线聚焦到她手里的西红柿上。
关月荷不说话,洗好后进屋,和林忆苦一人一个。
没一会儿,元宝带着两颗大白兔奶糖过来敲门,想拿两颗糖换一个西红柿。
关月荷答应了,目送元宝蹦跳回家,手里多了两颗糖,得意地冲林忆苦挑眉,“看吧,我就说她肯定会过来找我换!”
林忆苦快速认输,有输就有惩罚——今晚烧热水和洗衣服的活落在了他头上。
—
过了两天,关月荷就从江桂英那儿得知,伟伟拿到了机械厂技校的名额,公布出来的录取名单里也有他的名字。
这个事还在银杏胡同里掀起了一阵讨论。
“我们汽车厂怎么就没有考试外的名额分配?还是说,其实有,但没给我们普通工人家分?”
在汽车厂做过技校老师、现在回到汽车厂做技术指导的谢振华说了几句公道话。
“机械厂不一样,他们工人做出突出贡献,能给奖励一个技校名额,但要求在三年内用掉。咱们厂暂时没这个政策。”
“怎么还能搞这种特殊化呢?工人做出了贡献,那该给表彰的表彰,该给奖金的给奖金,给个名额?这太不合理了吧?!”
谢振华没了耐心解释,旁边的张德胜才开口补充:“机械厂是改革试点单位,人家厂里为了改革才出的新政策,咱们厂改革了,也能自己调整政策。”
总的来说,就是改革了,单位的话语权就变大了,不用事事都要等上头的指示、按照上头给的规章制度办事。
可一说到改革,还是有人不看好,觉得不如维持现状,好坏都有国家兜底。
关于“改革”的讨论愈发激烈,关月荷没空去掺和,她还在家里忙着补对外贸易、合资这些方面的理论知识。
谷雨和娟娟白天跟着胡同里的小伙伴们跑来跑去,晚上则是跑去元宝家里看电视,每天忙得都想不起来小姨/小姑。
七月七的一大早,关月荷换上昨晚熨好的衣服,挎上背包,和林忆苦一块儿出门。
外贸部也是八点上班,她算过路程,七点半出门也来得及,但第一天上班,她决定还是表现得积极一点。
胡同口还是四个包子摊,暂时没有其他人加入。
关月荷看到刘媒婆冲她招手喊她吃包子了,关月荷当没看到,直接小跑两步,长腿一扫,骑上了自行车,两下就把胡同口甩在了身后。
去新单位上班第一天,这怎么也算是个好日子,她是脑子坏了才去买刘媒婆家的包子,万一在单位拉肚子,那多尴尬!
先绕去国营饭店买了包子吃,才和林忆苦分开,各朝一边。
说来也是巧,今天也是今年高考的第一天。
她路过公交车站时,遇上了要去考试的二丫,“二丫,考试顺利!”
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打招呼的二丫愣了下,正要回话,却只能看到关月荷的背影。
要说出口的道谢最后变成了给自己的鼓励:“一定能考上!”
要像关家的两个姑姑那样,去读大学,以后分到好工作!
—
关月荷足足提前了半小时到外贸部,停在门外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感慨道:大单位就是大单位,看着就很庄严。
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嘴角,让自己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些,好配合单位的气质。
在大门口的保卫处做了登记,又问了管人事的办公室位置,停好车就直奔目的地。
她刚到办公室报上名字,人家就直接带她去了外国管理投资司司长所在的办公室。
“来了?正好,现在正好有份工作要交给你。哦对,我先带你去办公室。”
关月荷只觉得自己的新领导长得就像干活利索的人,但没想到这么利索,不给她介绍下单位的情况,直接给安排干活。
还好,领导还记得自我介绍说姓安,不然她还得动脑想:怎么开口问比较好?
给她安排的办公室空荡荡的,里头两个文件柜,两套办公桌椅,其他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窗帘都没拉开。
“还有一位同志,是从其他省调过来的,人还没到。以后还会陆续调人过来,你先熟悉工作,以后好给他们安排。”
“我先给你说说你要负责的工作……”见她翻包找笔和本子,安司长就停顿了一会儿,之后放缓了语速,一项项地给她介绍情况。
—
“所以,你到底负责什么工作?”林思甜一下班回来就直奔关月荷家里。
关月荷半躺在沙发上,使唤林思甜去倒水。
不答反问,“你知道咱们第一家中外合资企业是什么吗?”
“有这样的企业了?”
“今年五一成立,航空食品有限公司就是中外合资经营。”关月荷叹气道:“我今天一过去,领导就让我写个报告,总结经验,为下一个合资企业做参考。”
“以后有外国来的投资啊、合资啊,得经过我们部门审批。”但是刚开始搞合资,也少不了部门的人参与合资谈判工作。
林思甜听懂了,但合资企业对她来说,是个不常见的,了不了解并不重要,她更关心另一件事。
“你会去航空管理局了解情况,然后去机场看飞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