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又互相踩了对方一脚后,俩人默契地抬头对视几秒,不约而同地暂时放弃了跳舞这件事。
但关月荷还是打算和林思甜一块儿去参加舞会。
“咱俩买瓶汽水坐旁边看人家跳算了,自己跳的没意思。”
不等她继续找借口说服林思甜,林思甜当下就点了头,“没错,看着别人跳就好了。”
林思甜也很心虚,她试着跳了一段,踩了陈立中好几脚。
踩陈立中就算了,还是放过月荷的脚吧。
俩人也都没想着为参加联谊会而置办时髦的喇叭裤。
而银杏胡同里的年轻同志们下班回家后就在家练习跳舞。
也有不想练,但被家里人催着练的。
例如二号院的白跃进。
白大妈现在说想给白跃进和白向红介绍对象,那是说真的。
这兄妹俩谈的第一个对象都谈崩后,就一心扎进工作里,不干出一番大事业就不想成家似的,急得白大妈团团转。
这不,汽车厂一说要办联谊舞会,白大妈赶紧把他们俩的名字给报了上去。
白跃进不想参加舞会,硬着头皮跟着学跳舞。
关月荷自己跳不好,但她看到别人跳不好,她也是会哈哈笑人家的。
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一进到八月,国家决定设立四个经济特区的新闻出来后,关月荷办公室里的电话没少响。
有时候当天工作太多,就得留下来加班,还有过几次下班和林忆苦在胡同口外面正好遇上。
他们已经把练习跳舞的事给抛到了脑后。
江桂英本来想催关月荷早点要孩子,一看他俩都早出晚归地忙碌,愣是把催生孩子的话给咽了回去。
关月华下班过来接谷雨和娟娟,听到江桂英在发愁,怕关月荷再晚几年生会落病根。
关月华却道:“我生谷雨都二十九、三十了,还不是好好的?关月荷就不用说了,身体比我好多了,你就是瞎操心。”
“不是说要和方大妈去烫头发?咋一直不去?”关月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没生谷雨之前,也烦别人催她要孩子。
“最近理发店人太多了,我们过段时间再去。”
前年的时候,还有人觉得烫发的人不正经,现在不一样了,一波又一波的年轻同志直奔理发店,都是要赶时髦的人,说烫发不正经的,都被骂“老古董”。
“对了。”江桂英道:“你大伯母又来电话催了,卫国和秋月过几天来城里走亲戚,顺路把娟娟带回去。”
话音刚落,娟娟既高兴爸妈来接,又伤心不能继续在这里玩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
谷雨的情绪就很单一了,抱着关月华的大腿哭着嚎:“让姐姐留我家玩!”
嚎得太大声,方大妈穿着围裙就抛了出来看情况。
“谷雨哭啥呢?”
开口出声的却是极少来往的丁大嫂。
丁大嫂笑着大声道:“我家二丫考上了大学,她奶奶和她爸非说要摆几桌请亲戚邻居们吃个饭,就这个星期天。”
“正好,江大妈、方大妈、谢大妈,你们都在,我都不用一家家去报信儿了。星期天都来家里吃饭啊。”
虽然和丁大妈的关系一般,但大家一听是为了庆祝二丫考上大学,都纷纷道喜,并说好了星期天肯定过去。
方大妈:“要不要咱们帮忙?要借碗筷桌椅啥的,我们家都能借。”
江桂英和谢大妈纷纷跟上,说自家的也能借,到时候一块儿去帮忙。
“不用不用。”丁大嫂笑得更得意了,“小叔子说他请客,在长湖街道的国营饭店摆几桌,已经定好了。对了,月华,你家也去嗷,还有月荷。”
关月华没点头,正忙着哄嗷嗷哭的谷雨,但丁大嫂也不在意。
“哎哟,你们家老五大手笔啊!”
“二丫她小叔的一点心意,说家里就只出了一个大学生,是该庆祝。”丁大嫂摆摆手,“行,我还得去其他家报信去了。”
人刚走出后院,谢大妈立刻哼了声,“不就考上个大学吗?看她得意的,我家谢振华连研究生都读了,我家也没说出去国营饭店请客。”
江桂英和方大妈都没接话,两年前能和现在比?
再说了,人家丁老五现在手里有钱,他就是去外国人的饭店请客,也是人家能耐,他们学不来。
但不得不说,捯饬老物件卖是真挣钱啊。
“卖国贼,早晚把他抓进去。”
关月华回到家,趁两个小的正在里头洗澡间玩水,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谷满年嘶了一声,“丁老五倒卖老物件也算是卖国?我老家一亲戚说把家里的破碗卖了一百块,这算不算也是卖国?”
“那得看你亲戚卖谁了。”关月华道:“把老祖宗的东西卖给洋鬼子,不是卖国贼是什么?”
谷满年放心了,老家亲戚是卖给个到乡下采购农产品的国营厂采购员。
但又有了新问题,“你怎么知道他把东西卖给了洋鬼子?”
“猜的。有个单位报案说单位里的古董被偷了,公安去查,查出来不少古董都被卖到了洋鬼子手里。”
照丁老五现在的得意劲儿,肯定没少赚钱,洋鬼子开的价高,她不信丁老五没把东西卖给洋鬼子。
“学法的就是厉害。”谷满年夸道。
玩得湿了半身的谷雨跑出来,突然蹦出了一句话:“青天大老爷真厉害哎!”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关月华做了个深呼吸,这个讨骂的语调,一看就知道是跟关月荷学来的。
“谁是青天大老爷?”追出来的娟娟问。
旁边的谷满年已经在尽力忍笑了,但还是没忍住,哈哈笑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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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银杏胡同三号院的邻居都去了国营饭店吃饭,吃饱回来时一个劲地夸丁家这顿饭请得太大气。
只有丁老五这个出钱的不太高兴,拉着丁大嫂怒问:“关月华和关月荷怎么没来?大嫂你没去请她们两家吗?”
丁大嫂只觉他莫名其妙,人家和自己家关系一般,还都早嫁出去了,不来也正常。
但出钱的是丁老五,她好声好气地解释道:“她们说有工作忙,没空,也不能逼着人家放下工作来吃饭。”
再说了,老丁家哪来的面子,值得人家放下工作专门来吃饭?
丁老五脸色沉沉地夹着公文包走了。
“真是……”丁大嫂撇了撇嘴,招呼没怎么吭声的闺女回家。
丁香却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衣服口袋,关家的两个姑姑没来,但江大妈偷偷给她塞了两个红包,说是两个姑姑给她的。
第122章 不能!
丁大嫂观察了几天, 发现关家的姐妹俩都没去参加胡同里的大学酒。等再次见到丁老五的时候,丁大嫂把这情况说了。
“人家也不是只针对咱们家,不来就不来呗。”
丁老五还是阴沉着脸, 但没再说这事。
丁大嫂刚开始以为丁老五不满人家不给他面子, 后面琢磨着觉得不对劲。
“老五不会是有事找月华、月荷帮忙吧?”
丁老大被推醒, 不耐烦地翻身背过去, “他能有什么事需要找上外贸部和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
“也是。”丁大嫂也想不出来, 何况, 大家单只知道月荷进了外贸部,实际上, 月荷在外贸部是什么职位做的什么工作, 邻居们也不知道。
关家和林家的人不对外嚷嚷,胡同里的大爷大妈也没扒拉出来。人家负责什么工作都不清楚,怎么找人家帮忙?
丁大嫂没想明白也就不想了, 也翻了个身睡觉。
关月华和关月荷不知道外人的想法。
上六天班休息一天, 又不是关系特别好的邻居, 她们更愿意和朋友约着出去公园划船, 都不想和关系一般的邻居去吃一顿饭。
暑假结束,甭管大小学生,都要回学校上学去。
才满三岁的谷雨精力过于旺盛, 被谷满年报名了卓越服装厂的育红班。早上谷满年送过去,中午则由江桂英接回银杏胡同吃饭、休息,下午再给送回去, 直到谷满年下班接回家。
江桂英想把她留家里, 但卓越服装厂的育红班搞得太有趣,谷雨第一次去,哭着进去, 没十分钟,就找到了同住家属院的熟悉的小伙伴,在育红班里疯跑。
第二天背着小书包就往育红班里冲,江桂英想留都留不住。
关月荷笑江桂英道:“谷雨以前小点还好,还能按得住,您现在追着她跑?老腿都要累断。”
“和你说不明白。”江桂英叹气。
“我有啥不明白?不就是家里人少太安静?您找上方妈,跟白大妈、二大妈一块儿到公园练拳去。”
江桂英却想着别的事情,“你说我也弄个摊子卖东西,成不成?”
“成啊,您想卖啥?”
这可问倒江桂英,她是真没想过要卖点啥。“不和你说了,我回家琢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