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人在银杏树旁边飘来飘去?”赵大妈一听, 更是笃定常正义晚上看不清东西, “银杏树旁边住的月荷和忆苦,鬼见了他们都要绕道,去那飘啥飘?”
曹丽丽也是没眼看, 她真不明白, 常正义怎么能这么怕鬼?!
“以后我陪你去上厕所, 我不怕鬼!”
赵大妈戳了戳常正义脑袋, “看看你媳妇儿,我真是不想说你,你一个大男人!”
常正义苦着张脸, 他就知道,他说他见鬼了,肯定不会有人信。但他真看到有东西在银杏树旁边飘来飘去!
宋公安好心, 晚上断了电之后, 在关月荷家墙外挂了个手电筒,对着银杏树,照得明明白白, 鬼来了都得现行。
但就是耗钱,谁家没事会开着手电筒过整夜啊?
“宋公安没得说,人家就是为咱们老百姓着想的好干部。”
宋公安笑着摆摆手,没好意思直接认下这句夸奖。
关月荷每天回家,胡同都有点不一样,为了通下水道,胡同里的道上也要挖坑,这确实是给住在银杏胡同的居民造成了麻烦。
但这次没闹起来,因为又有了两个院子决定建公厕,而剩下没建公厕的院子,也有人建独立厕所。
连李大爷和华大妈也要在家腾个地方弄厕所,而他俩情况特殊,建厕所的费用是厂里给报销的。
按李大爷和华大妈的情况,早该分去住楼房,他俩舍不得这边的邻居,一直没同意搬走。
李大爷背着手出来看情况,碰上了隔壁院的陆昌也站门口,就劝他也弄个厕所。
“你们两口子没要孩子,以后上年纪了,有点什么病痛还要大老远跑公厕,不方便,不如趁现在也跟着建个厕所。”
陆昌扯了扯嘴角,“屋里太小了,再弄个厕所,都没地方落脚了。”
李大爷也不继续劝了,见宋公安拎了条排骨回来,开玩笑道:“难得见你按时上下班。”
“蔡英不舒服,请假在家休息,我不回来,家里没饭吃。”
宋公安冲陆昌点点头打招呼,大步迈进了院子。
晚上。
关月荷学习结束后,才又把今天收到的、胜华和春梅的来信拿出来看。
她上次给胜华回了信,没忍住问胜华和那位男同学后来有没有联系。
胜华回信说过去了几年,可能人家已经结婚成家了,不好再联系。况且,她都忘记那位男同学长什么样子了。
关月荷转头和林忆苦道:“胜华说我们很般配!”
当然了,还说到宿舍里的其他人当时来她家做客,个个都以为她和邻居家哥哥悄悄谈对象,回了学校后,个个都不敢再提“谈对象”三个字,生怕她没法顺利毕业。
真是好大的误会!
关月荷刷刷地给胜华写回信,还把春梅去秋季广交会的见闻挑了有趣的写进去。顺便把春梅的通信地址也写进了信里。
老同学们不来联系她,她这个通讯连连长要名存实亡了!
第二天上班路过邮局时,顺手把给胜华和春梅的回信都给投进了邮箱里。
胡同口的银杏树叶子最金黄的时候,关月荷家开始在未来的厕所和洗澡间里挖坑埋管道。
江桂英还找工作人员理论过:“我家、其他家都没挖这么深啊,这边为啥还要往下挖?”
请假在家的宋公安过来劝道:“人家是专业的,咱听着就是了。”
过来看热闹的二大妈道:“兴许是月荷家最靠外边,要挖得深一些。这管道不是连到前边的下水道去吗?”
这次建公厕,不只是他们银杏胡同建,长湖街道其他地方也在建,包括了不远处的胡同。这是个大工程,有专家过来做规划,现场还有技术员盯着。
江桂英一听,觉得有些道理,只道:“只要不把房子挖坏就行。”
趁着这边人不多,白大妈跑过来唠嗑八卦。
“挖深点也好,我听说隔壁胡同挖到大黄鱼,足足两大块!就埋在院子的树下,要不是为了建厕所要把树给挪走,谁能想得到树底下能有大黄鱼啊?”
“啥?大黄鱼啊?!那这挖出来的,算是谁的?”二大妈震惊,怎么到处都能挖点东西出来呢?
“这没主的东西,挖出来当然是上交了。”白大妈可惜道:“悄悄挖出来的还好说,但这不是啊,那么多人看着。”
说起这事也好笑,就因为那院子的树底下挖出了好东西,整个院子的住户晚上关起门来挖自家的屋子,但啥也没挖到。
二大妈碰了碰江桂英的手臂,小声道:“你们晚上也悄悄挖来看看,说不定呢……”
江桂英没放心上,笑着摆摆手,“好东西埋树底下能理解,但月荷这儿以前住的是牛家,住这么多年了,要有好东西,那也是人家祖宗传下来的,他们能不知道?”
“也是。”
屋里安静了十几秒,几位大妈忽然纷纷猛抬头,几乎是同时开口:
“我们院子里有棵柿子树!”
“胡同口有棵银杏树啊!”
二号院的前院里有棵柿子树,胡同口外边有棵银杏树,还有九号院,前院好像也有棵柿子树……
“不成不成,挖院子里的树好说,胡同口的银杏树可不兴挖。”
胡同口人来人往的,这也太显眼了。
几个大妈互相劝对方不要冲动,树底下埋了好东西,挖出来也是要上交,没意思。
但各自回到家后,个个都心里冒嘀咕:悄悄挖不就好了?
但也没法悄悄。
林思甜一路从三号院笑着过来的,进了屋,还哈哈笑个不停,关月荷无奈地等她的笑声结束。
“你知道厂里为啥要派保卫科的人过来值夜班不?”
“不是说怕有人晚上掉挖的坑里吗?”刘媒婆的孙子晚上出去上厕所,没看清楚路,掉到挖出来的坑里去,嚎得整个胡同都听到了。
她想着,银杏胡同申请修公厕,也是经过厂里同意的,怕出问题,厂里派了保卫科的人过来也正常。
“不是!”林思甜一想到真相就觉得好笑,“前边的胡同有个院子在树底下挖出了金条,咱胡同里有人想晚上偷偷去挖树!”
关月荷:“……”
宋公安在她家墙外边挂手电筒是对的,说不好真有人会去挖胡同口的那棵银杏树。
“咱胡同的邻居们敢想敢干,保卫科是来对了。”林思甜笑道。
不等银杏胡同的邻居们发起挖树行动,为了接管道,胡同口也是要挖的,那棵银杏树旁边肯定是要挖一挖的。
关月荷星期六下班回家时,发现已经挖到胡同口附近,再过两天,就该挖到她家墙根底下了。
一群老大爷老大妈们围着银杏树转,企图用眼睛探测底下有没有好东西。
关月荷也凑过去看了,没觉得有啥不对的。
这棵银杏树,据说已经上百年了,反正她爹妈分房到银杏胡同时,它就已经在这儿了。
隔天是星期天,挖下水道的事没停歇,今天还过来继续干活。
知道要开始挖银杏树旁边的空地了,休息在家的人都跑出来看。
一开始有人提出要把银杏树给挪走,但遭到了大部分人的反对。
这胡同里唯一的一棵银杏树挪走了,以后这儿还是银杏胡同吗?
现在出来的人不只是为了看热闹,还是来监督施工的人,生怕他们不吭声就把银杏树给挖出来挪走。
“月荷,看热闹去啊。”后院的邻居路过前院,顺口招呼关月荷。
“不了,我还得腌酸菜。”
眼看着十月就要过去了,酸菜可以开始腌了,也要着手囤过冬的食物了。
等二哥二嫂种的苹果树结果了,她要在家囤一大筐的苹果,从过冬前吃到过冬后!
可惜苹果树结果得要四、五年时间,有点久。
对面的元宝捏着零钱跑出去,过了十几分钟,带了一包糖回来,还有一瓶北冰洋汽水,坐在院子中间晒太阳。
这小胖妞过得真悠闲,关月荷看了都要犯眼红病了。
门外有人在大声打招呼:“陆昌、卢艳,你们两口子出门去哪儿啊?”
“哟!你们也去翠花胡同下馆子?这去得也太迟了,那家店热闹着呢,你们现在去,排到晚上都没饭吃,不如去国营饭店吃算了。”
外头的招呼声消失,对面的元宝正在问同样在做腌酸菜的金俊伟,“爸,我们啥时候也去翠花胡同?金家和说,他哥哥要请全家去翠花胡同下馆子,你给我也弄个哥哥吧。”
金俊伟头疼,他这傻闺女想一出是一出,他上哪儿给她找个哥去?
好在,其他院子的小孩子过来喊她出去扔沙包,她才没再继续找他要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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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桂英过来的时候,关月荷已经把酸菜坛子整齐地贴着门外的墙摆放了。一溜儿过去,全是她家的酸菜坛子。
自从关建国一家五口搬了出去,关家的住房一下子就宽松了起来,酸菜坛子没再放她这边的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