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院里的几个小的凑到一块儿哇哇叫, 也不管自家大人同不同意, 个个都把牛皮吹上天, 都说要买个比最大的彩电,比瓜子王家的还要大。
关月荷听得直摇头, 加快脚步往后院走,她以前怎么没觉得二号院的小孩特别多?
叽叽喳喳的,吵得脑瓜子疼。
“月荷姐。”
关月荷抬头,愣了下, 和罗桂芳笑道:“差点分不出来哪个是宝安哪个是宝宁了。”
“嗐!你忙着上班, 她们也不常回来,碰面少, 久不见了, 我这个当妈的都觉得脸生。”宝安和宝宁这两年营养足,个头蹿了一截,性子多多少少也有些了改变。女大十八变嘛。
旁边的赵大妈也正等着装炒瓜子, 见罗桂芳的三个闺女都在帮忙干活,心说别人家的闺女就是更贴心。
“宝安还要再读一年技校,宝宁今年是不是也要参加高考了?”
宝宁探了个脑袋进来,脆声回道:“赵大妈,我们学校是试点学校,高中改成三年制了,我还要再读一年。”
关月荷惊讶,“以后都得读三年了?”
“应该是吧。我们学校和机械厂子弟高中都是试点学校,其他学校应该也快改成三年的了。”宝宁继续道:“我们老师说我们以前学得不扎实,多读一年,能考上大学的概率大一些。”
“还有,以前没考上高中的可以先上一年高中试读班,现在取消试读班了,考不上高中的可以留在初中补习一年,要再考不上,就不能上高中了。”
现在改成这样了?
以前学生想考高中其实不难,升学考试不合格,还能进高中试读班读一年,再跟着上高中课程,基本都没大问题。主要是看家长愿不愿意送孩子上学。
但以前是大家条件一般,上高中花费也不小,更重要的是,高中毕业出来也不一定能分配工作。
现在不一样了,条件好多了,读高中还有机会考大学,眼看着汽车厂要搞中外合资造车,要是成了,肯定要招工吧?
但现在高中都不一定能考上了?!
赵大妈撇嘴,“咋都是汽车厂子弟学校做试点?小学也做试点,说明年开始要改成六年制。以后小学六年、初中高中三年,再加上大学,这得读十几年啊!”
她听着都觉得累得慌。
二大妈却乐呵道:“我们家聪聪要是能考上大学,读十几年就读十几年呗。”
聪聪是张超男和郝大仁生的儿子,二大妈没少拍大腿叹气,说张超男要是赶在普通工人也必须响应独生子女政策前多生一个就好了,省得郝大仁的爸妈老惦记着给聪聪改姓。
其他人纷纷跟上,“是这个理儿,辛苦十几年,读完大学出来能分配好单位。”
远的不说,屋里就有关月荷这个现成的例子。
她们以前还在私底下嘀咕呢,说月荷大学读了两年半、研究生又要读两年,加上小学初高中,这都读十几年,真够折腾的。
但现在再看,人家是折腾了点,但能分到外贸部去当领导啊!
林家和关家之前嘴巴紧,邻居们只知道关月荷被分配到外贸部上班,具体做啥的,也没人知道。上次关月荷上了报纸,才有人给扒了出来,人家现在都当处长了!还是正的!
就算不能分配去当领导,像谢振华那样,回到厂里当技术专家也很不错啊。
“对了,张德胜被分配到哪个单位了?”赵大妈忽然想起来,还道:“上次还有人找我们家老常,说想给张全斌介绍个对象,我看,人家就是奔着张德胜去的。”
但没一个人知道张德胜分配到了哪个单位。
关月荷早早装好了自己的那份炒瓜子,为了听八卦,愣是在罗桂芳家待了半个多小时。
要不是林忆苦找过来,她还能继续听,旁边的小桌子上攒出了一小堆瓜子壳。
他俩前脚刚走,康大妈后脚就道:“这两口子怪黏糊的,就是一个比一个忙,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要孩子。”
“人家要了孩子,你帮着带啊?”白大妈翻了个白眼,“人亲爹妈都不催,就你个外人瞎操心。”
康大妈讪讪,不吭声了。
赵大妈顺口就问白大妈:“你们家跃进谈上对象了,向红咋还没动静呢?”
“她不想谈我还能按着她脑袋不成?你有合适的,你就给她介绍介绍。”
白大妈说到这儿,想起来自己曾经还琢磨着让向红和常正义处对象呢。这些年过去了,常正义的大儿子都读三年级了,她家向红还没个对象。
“不聊了,回家准备年夜饭去。”
赵大妈皱眉,嘀咕道:“好端端的,火气说来就来,真是年纪大了脾气也大了。”
刚说完,就听到院子里有鞭炮声,常大爷正在大声训人:“放鞭炮到胡同外面放去!往院子里扔,炸到人了咋整?”
赵大妈立刻起身,“我看看是哪个王八崽子瞎胡闹?!”
出去一看,二号院每家都有孩子掺和,大妈、嫂子们个个都坐不住了,有的抄起锅铲、有的抄起擀面杖,往皮猴们的屁股抽过去。
关月荷和林忆苦拎东西路过二号院时,还停下来看了会儿“棍棒炒肉”。
吃过了年夜饭,邻居们互相招呼着去胡同口看电视。
关月荷不想在外面吹冷风,和林忆苦留在家看黑白电视。
今年除夕看起来更热闹,但关月荷反而觉得今年有些冷清。
家里为了配合林思甜的时间,中午就吃了年夜饭。下午三点,林思甜就回了医院值班。
许成才和秦子兰上午带了孩子回家吃中午饭,也是下午就走了,说今年留在他们小家吃饭。
还好今晚的电视有点意思,不然她要无聊得唉声叹气了。
“月荷,瓜子王家要放烟花,走啊,出去看看。”周红旗过来敲门。
“啊?放烟花啊?那我得去。”刚刚还觉得今年春节不够有意思的关月荷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忙着给自己披外套、缠围巾,顺手把林忆苦的外套和围巾也给他扔过去。
瓜子王家不愧是银杏胡同现在公认的第一狗大户,别人过年放鞭炮,他们家放烟花!
她还没见过烟花是什么样子!
等他们出去时,胡同口已经围了一圈圈的人,中间的大圈被圈了出来,不给挤进去,说怕烟花落下来伤到人。
饶是他们俩长得高,前面这么多人,再怎么踮脚都看不到圈里啊!
没一会儿,林忆苦扶着梯子,等她拿着手电筒往下晃,招呼他上去,才顺着梯子往上爬。
俩人坐在屋顶上,把被包围起来的圈都看得清楚。
就是屋顶上的风比下面更大一些。
坐稳当后,关月荷就把手电筒给关了,“不能让他们发现,咱们家屋顶可容不下那么多人。”
万一坐塌了,他们俩今晚就要吹西北风睡觉了。
关月荷挨着林忆苦,心情雀跃,又找到了花大钱买的屋子的又一优点。
“咱们家屋子的位置好,胡同口有点什么事儿,坐屋顶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哎呀,思甜和许成才错过大热闹了。”关月荷幸灾乐祸道。
下面,等着看烟花的周红旗和金俊伟把元宝扛了起来,元宝兴奋地哇哇喊,一回头,就看到了关月荷家屋顶上面坐了两个人。
“妈妈,你看姨姨!”
周红旗和金俊伟顺着她的手指转头看,就看到了关月荷和林忆苦。
怪不得他们没见到那两口子,还以为他们嫌人多又跑回家去了。
“我也想去……”
元宝的话还没说完,前面就有人喊:“准备了,要准备点烟花了啊,大人看紧孩子,不要越过这个圈,都能看到,不要挤……”
人群后面有人不耐烦地催道:“别说了,赶紧点吧!”
元宝也不闹着去坐屋顶了,就怕一个转头,烟花就放没了。
没一会儿,瓜子王去点了引线,忽然一束火光直直地冲上夜空,又很快砰地一声绽放。
“哇!”
底下的人都不约而同地仰头、张大嘴巴,发出一阵阵“哇”声。
关月荷屏住了呼吸,直到烟花消失了,才呼了一口气。
“好看!”
但这玩意儿真不禁放啊,她回想了下,从点火到烟花消失,肯定没两分钟。但听说挺贵的。
下面的人刚惊呼结束,又听到前面的人说还有,要接着放,原本要往回走的人又停住了脚步。
长湖街道其他胡同的人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在银杏胡同都能听到有人在高呼:“有人放烟花啊!”
整整六箱烟花,成了银杏胡同这个春节最大的谈资。
走亲访友时,有人在聊最近在播的《敌营十八年》,银杏胡同的人都说:“除夕那天,我们胡同在放烟花,你们看过烟花吧?哎哟,没看过就太可惜了……”
成霜年初一来她家里做客时,也听到了这个“大新闻”,可把成老师给震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