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大妈们把他夸得天花乱坠, 什么学历高、人品好、有工作有房子,关键是没公公婆婆需要伺候, 女同志嫁进来就能当家……
自那后,他在这一片居民区、甚至是电视台家属院里都出了名,街坊邻居都忙着给他介绍对象。
丁学文是能躲则躲,躲不开就溜。
不是街坊邻居介绍的女同志不好, 而是他笃定林思甜他们几个介绍的更靠谱。
电话一接通, 丁学文捂着话筒,看了眼屋外的工作人员, 电话费贵, 不适合瞎唠嗑,他就开门见山地问陈立中:“是只春游还是给我安排相亲?”
“你相亲,我们春游, 都不耽误。”陈立中叮嘱:“收拾好看点。”
“哦对了,思甜这个星期不回银杏胡同,你给月荷和许成才打电话通知,我还有事……”
不等丁学文继续问,电话就因为信号不稳定被迫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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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杏胡同。
成霜终于见到了林听,也抱到了,就是手忙脚乱的,林听动一下她都紧张得急喊关月荷:“快快快,她这看着要哭了。”
搞学习时不畏任何困难的成老师,在这会儿完全冷静不下来。
关月荷鹅鹅鹅地笑话她,直到林听真嚎出声了才出手。
等林听被哄睡了,成霜也要走了。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还有些行李要打包带走,没收拾完,再不回去就来不了了。”
成霜比她还更遗憾,叹气道:“我还想着来再蹭一顿林同志做的饭,哎呀,只能等下次了。”
“那就等下次。来日方长嘛。”
在送成霜出去前,关月荷把她带来的书给摆到了自己的书架上,“等你回来了,你自己来拿吧,我家里放得下。”
成霜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关月荷把“下次见”说得轻飘飘的,让她觉得再次见面是很快、很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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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关月荷送成霜去坐了公交离开,刚走几步,就被迎面过来的白大妈提醒:“街道办说有你的电话,丁老四找你的,你赶紧过去回电话。”
关月荷在街道办等了半个多小时,才和丁学文接上电话。
“啥事?”
“陈立中说下个星期天去公园春游,你记得去。”
“是给你安排相亲吧?”关月荷一下子就猜到了。
他们就算想碰面聚会,怎么也是去忙活吃的啊,去公园春游不如去饭店下馆子。
所以,只能是因为要给丁学文介绍对象了。
关月荷想到刚刚才走的成霜,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她之前只觉得这俩人挺合适,但现在,一个要忙事业去,一个想着成家安稳下来。
这会儿又庆幸自己没瞎介绍。看来“关媒婆”这份工作不好做呀!
“怎么了?”
“没事,星期天见面再聊,电话费贵,不说了。”
又是啪地一声挂断了。
回到家,关月荷在家准备做素菜包子,顺便给正在屋里睡觉的林听念叨道:“以后给你包小个头的包子吃。”
这是带谷雨得来的经验。
她和林忆苦喜欢包大包子,谷雨一岁多的时候,来她这儿玩,包子几乎和她的脸一样大,抱着包子埋头吃,蹭一脸。
但这包子没包成。
关爱国终于带对象万秀娟同志回家吃饭了。
是个很斯文、说话温声细语又很有礼貌的女同志。
江桂英一见着人就笑得合不拢嘴,趁关爱国和万秀娟去二号院找周宝玉时,乐得直拍大腿,和老姐妹方大妈道:“他可算是干了件让我省心的事儿!”
因为家里来了客,家里的晚饭比往日早了足足一小时,等吃完了,还得把人家女同志送回家去。
林忆苦下班回来,问:“是要定下来了?”
“差不多了。”
看得出来,万秀娟同志对关爱国也满意,就等着关爱国改天去她家里吃饭,然后再两家人一块儿见个面,事情也差不多该定下来了。
关月荷笑了下,道:“关爱国挺会找对象的,我怀疑他是看着我和大姐找的对象。”
“嗯?”林忆苦挑眉,不是说关爱国的对象长得斯文、说话温声细语?怎么就是照着她们姐妹俩找的了?
“照着我俩,找个完全不一样的。”关月荷被自己的猜测逗得直乐呵,“关爱国小时候就哭过,说长大了绝对不找大姐那样嘴毒的,也不找我这样下手重的。居然还真让他找着了!我们老关家的祖坟又冒了一次青烟。”
林忆苦也跟着笑,刚笑两声,低头一看林听,也正扯着嘴角往上勾。
关月荷见着了,凑过来看,“被成老师抱过了就是不一样,沾上聪明气了,都听得懂笑话了!”
“……”林忆苦无奈,“关月荷同志,是谁说不能搞封建迷信?”
“那就是我俩脑瓜子太好使了,所以林听也聪明。你看,又笑了。”
到了晚上,两张书桌被腾出了一块地方,放上了被子等等,正醒着的林听就躺在上面,一边啃手指一边听录音机。
关月荷又把一小时前的话给改掉,对什么都不懂的林听认真道:“脑子笨一点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肯坚持肯努力,也会学得很好。”
林听没法回话,林忆苦却问:“又是咱郑厂长说的?”
关月荷斜了他一眼,指着自己,“这是关处长说的!”
“咱关处长厉害。”
关月荷压住上扬的嘴角,哼了声,他们父女俩严肃警告:“学习时间,不准再聊别的。”
然后开始学习。
林忆苦学完,眼睛不经意地瞟到了她的书架上多了十几本新书。
得知是她的朋友成霜同志暂时存放在这儿的,心里有些奇怪,但见她没多说,也就把疑惑给抛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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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发小四个一块儿去春游,好像是66年以前,关月荷那时候还没进卓越服装厂,丁学文还没下乡当知青。
说起以前的糗事,一帮人笑哈哈的,车头都跟着摇摆。
林思甜笑完,顺便批评当了父母的四个,“你们倒是在这儿笑哈哈,娃在家嗷嗷哭呢。”
“没事,不差哭这半天的。”关月荷心想着,她平时去上班,林听也没因为找不着她就嗷嗷哭。
许成才和秦子兰更是无所谓了,孩子都大了,更愿意去找小伙伴玩,人家不一定乐意跟他们这帮大人出来相亲。
“是只有我相亲吧?”丁学文瞥了眼他们几个。
如陈立中所说,春游是他们的,相亲是他的。
“也就你一个光棍,当然只有你了!”这都不用问!
关月荷:“关爱国上星期天带了对象回家吃饭,这个星期天就去对象家里吃饭,要是再顺利一点,下个星期天就该到两家吃饭了。”
说完又看向丁学文,眼神里的话十分直白:关爱国都比你速度快。
林思甜却笑道:“那比不了。”
“丁学文的条件好,但真要到给介绍对象了,关爱国更招妇女同志喜欢。”
关月荷不理解。
“他天天在理发店烫头发,接触到的女同志多啊。再说了,他在理发店特别能说会道,甭管老的小的,找他烫头发的,个个都被他夸得嘴巴咧到耳后根,回去了还争着给他做宣传。”
关月荷对关爱国的工作情况不了解,第一次知道他在理发店还真干得不错。
关爱国经常在家说自己很受厂里妇女同志们的喜欢,她都当他在吹牛皮。
“所以啊,”陈立中帮忙总结优秀经验,和丁学文道:“你嘴巴甜点,多说好话,人家女同志听着高兴。”
林思甜他们立刻起哄让丁学文说几句嘴巴甜的话来听听。
丁学文:“……”
到了公园,趁和人家女同志约的时间还没到,他们先找了块空地,铺上一块桌布,又把带来的东西都给摆了出来。
“你带了什么?”
“陈立中厂里发的福利,可乐汽水,全给带来了。你带的……还是你和我哥能折腾,大早上起来包包子?什么馅的?”
“还好我带了水果。”
林忆苦看他们几个忙活,总觉得在看一帮小学生春游。吱吱喳喳,全是在讨论吃的喝的。
“不讨论这个讨论什么?”关月荷居高临下看着地上桌布摆了一堆东西,仿佛是看到了自家的地窖被堆满粮食,心底格外满足。
长大了真好,他们以前春游吃的野菜团子,现在什么都有。
“来了来了。”林思甜一见着同事们过来,就提醒丁学文去看最中间扎两条麻花辫的女同志。
“我俩之前上赤脚医生培训班就认识的,我身边就属她最爱读书了。人也好……算了,该说的都和你说过了,你待会自己和她聊去。”
一阵寒暄后,丁学文和女同志去前面湖边散步聊天,关月荷他们则是坐着吃吃喝喝,时不时地抬头看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