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 关月荷拿出来好几个保温杯,长辈一人发一个, 然后拿出来几大包鳗鱼干,还有些喊不上名字的零食。
另外一个包里,又拿出来给小孩们带的礼物。
谷雨顾不上扒着小姨了,直接把脑袋埋进了装着玩具的大包里, “哇”声不断, 这个机器人想要,那个可动人偶也想带回家。
谷雨抱着大包, 两眼放光地看着关月荷, “小姨好厉害!”
她知道大人出差,就会带回好东西。但小姨每次出差带回来的东西都特别好。
她在瓜子王杂货铺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玩具!
可不是厉害?
关月荷想到当时和同事们一起去挑选给家人朋友带的礼物时,不少同事都去玩具店给家里孩子挑玩具, 但只有她跟批发进货似的,挑了一大堆出来,把她的同事们给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
但一听她掰手指头点数,连邻居家小孩的份都给算进去了,同事们甚至还担心她买的够不够分。
非要奶奶抱着的林听坐不住了,一被放下,立刻走到谷雨旁边,也要把脑袋埋进包里哇两声。
这两只“蛙”守着装玩具的包不肯动,江桂英给她们拿了小板凳,让她们坐着玩,还得盯着她们别都给拆了。
林听其实就是想跟着谷雨凑热闹,玩具远不如她还没啃完的包子有趣。
到了傍晚,工人们下班回来。
见到一群小孩在胡同口脑袋挨着脑袋,凑过去一看,发现是在看几个新奇的玩具。
“瓜子王家又去南边进新货了?”
“可别让我们家那俩兔崽子看到了,不然明天又得在瓜子王家的杂货铺门口打滚。”
谷雨得意道:“是我小姨带回来的!”
扯着谷雨衣角的林听跟着道:“我,姨姨带!”
“你小姨……哟,月荷出国回来了?”
“是啊是啊!”元宝帮着回答,又拿出自己得到的玩具显摆,“月荷阿姨送的!”
“为什么我没有?”
“因为你是鼻涕虫邋遢鬼!”
“你才是!”
小孩子们正闹着呢,摩托车铛铛的声音由远及近。
林忆苦还没到胡同口,就听到热心的邻居们大声提醒他,月荷回来了!
林忆苦心跳瞬间快了不少,在一号院停下车,喊了声林听,见她听到了也故意不搭理他,一看就是还想留在外头和大孩子们玩,他就推着车往里赶。
刚进院子大门,正好和要出门的关月荷打了个照面。
这么长时间没见,两人乍一碰面还愣了下,但很快就欢喜了起来。
“回来了?”
“回家!”关月荷立刻调转方向回家。
等林忆苦也进屋了,关月荷一秒也等不了,上前把门给带上,再把人给抱住。
没回来时,有很多话想和他说,现在见着人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林忆苦动作慢了一步,刚张开手,她人就已经扑过来了。
“外面饭菜不好吃吗?怎么瘦了?”
“是啊!国外没有林忆苦同志,我吃饭都不香了。”关月荷笑嘻嘻地睁眼说瞎话,然后手转去捧住他的脸左看右看。
屋外的胡大妈正在问金俊伟今晚又做什么好吃的菜。
被打扰的关月荷脑子清醒了,心里可惜道:这个点,时间有点尴尬。
最后只能拍拍林忆苦的胸口,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抛开。
“换衣服,过去吃饭。”
说完,关月荷也没等他,自己率先出门了,顺便去胡同口把小孩堆里的谷雨和林听给拎去三号院。
大的不好拎,只能提着后衣领。但拎小的绰绰有余。
林听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一被拎起来就笑咔咔的。这会儿也不排斥这个一见面就抱她亲好几口的陌生阿姨了。
林听一路咔咔笑,而关月荷则是一路和老邻居们问好,一律都是:“吃饭没?”
不像在外头,打招呼都怪客气的,还动不动就直接鞠躬。还是胡同里亲切。
一进三号院,正看到丁显宗正在接水,丁大哥和丁大嫂两口子垮着张臭脸在家门口翘二郎腿。而丁显宗的爱人出来,边擦手边喊他们进屋吃饭。
关月荷惊讶地挑了下眉,丁显宗这是又拖家带口回城了?
她一进屋就问了出来,关爱国立即把丁显宗这段时间做的“大事”全给说了。
“他刚复婚那一个月,丁大哥丁大嫂在家天天骂,现在骂不动了,丁香回来劝过一次,我看他们也快要妥协了。”
不妥协还能怎么办?早就不兴搞包办婚姻了,他们两口子还能给丁显宗判离婚不成?
关月荷没再好奇丁家的八卦事儿,一低头,发现林听正仰着脑袋看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眼巴巴地看。
关月荷心领神会,又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拎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
屋里顿时又全是林听咔咔的笑声。
但关月荷想抱她,她就扑腾着不肯。一见到林忆苦过来,立刻扑了过去。
甭管林忆苦怎么哄,林听就是搂紧了他的脖子,不肯回头看关月荷。
但林听想不看都不成,她发现,爸爸非要和这个阿姨挨着坐。
爸爸的手握着阿姨的手,林听两只手去掰,半天都没掰开。
—
关月荷发现家里唯一的空房间放了不少谷雨的衣服鞋子,晚上吃饭时也没见到大姐和姐夫,但挨着她坐的谷雨正自己舀饭吃,就问起他们两口子在忙啥。
“你姐夫在上干部进修班,你姐自从去了单位报道,就没一天不加班的。两口子上完班上完课回来都九点多了。”
谷雨不止午饭回银杏胡同吃,晚饭也在银杏胡同吃,还会在看完电视后留这儿洗澡。
等她爸妈过来接时,有时候她都睡着了。
关月荷立刻给四个长辈一一舀汤道谢,没长辈们帮忙带娃,那就只能把娃送去单位里的托管班、育红班了。
“有啥好谢的?”江桂英不在意地道:“一代帮一代,你们年轻,正是干工作的时候。”
“别光说别人,你说说你出国的事儿。”
江桂英这话一出,大家的筷子都不自觉地放了下来,都好奇关月荷出国这一趟都有什么新鲜见闻。
“那能说的多了。”关月荷道:“等我吃完这碗饭再说。在外面早就惦记家里的饭菜了。”
“哎,不着急,你先吃。”
下一秒,林忆苦夹起的肉就落在了关月荷的碗里,窝在他怀里的林听又悄悄地盯着关月荷看。
等关月荷吃饱,这才开始说起在 国外的见闻。
除了工作的事情,其他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大家好奇的时候才插嘴问几句,其他时间都在听她说。
听到她说坐飞机会耳鸣耳朵疼时,大家忍不住皱眉:这多遭罪啊?
在听到她说那洋鬼子当面一套背地里又一套,表面客气有礼貌,转头在角落里就骂他们落后没见识时,大家都捏紧了拳头,恨不得隔空就给那些碎嘴子两拳头。
这些口头上的坏还是小事,等谈到合作意向时,那些人的嘴脸才难看。有几个同事好几次差点忍不住脾气。
但关月荷他们心里难受的是自己国家的落后,没有实力的时候,别人看不起你,你还没法一拳头挥过去。
但关月荷没打算和他们说这些工作上的糟心事。
而江桂英他们,听到人家普通工人每个月上万元工资、小汽车在他们那儿很普遍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真的假的?”
关月荷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老天哎,这么多钱,他们咋就没想着吃点好的?”
关月荷解释说他们工资高,卖的东西也贵,饮食习惯和咱们不一样。
又说到他们回来前,正赶上了那边的樱花开放期,不说那边吃的,单说那里的景色,关月荷还是觉得很好看的。
林忆苦侧头看了她一眼,心情愉悦地又给她添了一碗汤。
他去换衣服时,发现他书桌上多了个小礼盒。礼盒里是一块怀表,还有两朵樱花花瓣。
—
关月荷又一口气把跟前的一碗汤都喝光,还觉得口渴时,一转头,才发现屋里屋外来了不少邻居,个个都在听她的出国见闻。
刚起的“罢工”心思一下子又落了下去,关月荷觉得自己还能再讲讲。
但时间不知不觉地已经到晚上九点了,小孩子睡觉早,这会儿正不停地打哈欠,眼睛都眨巴出了泪光。
“哎哟!都这个点了。”江桂英拍了下大腿,说不能再聊了,得给谷雨洗澡了。
“改天再讲,大家回家吧。”
把邻居们请出门,江桂英忙着去给谷雨洗澡。林忆苦看了眼已经熟睡了的林听,看向关月荷,目光灼灼,“回家?”
“回!”
他俩刚回家没多久,电就断了。